陸沉剛要把繩套往二哈脖子上套，目光忽地一頓，少東西了。
他幾步上前，一把掀開蓋在獵物上的厚重鬆針。
那頭三百斤的野豬王，後腿處生生缺了一大塊，連著半截粗壯的大腿骨都不見了。
斷口上的撕咬痕跡還新著，邊緣甚至沒被凍硬。
陸沉慢慢轉過頭，五步外，二哈端端正正地蹲在雪窠子裡，仰著粗壯的脖頸，正深沉地盯著天上那片爛抹布似的烏雲。
可它那張白毛嘴邊，赫然掛著一縷沒舔乾淨的血絲，嘴角甚至還粘著一點碎肉渣。
“吃飽了還跟老子要飯，真當老子瞎？”
陸沉上前一步，擡腿踹了二哈屁股一下，力道不重，頂多算是拍掉它身上的雪沫子。
二哈身子一歪，順勢在雪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後，它抖了抖渾身的毛，喉嚨裡發出兩聲短促的“嗚嚕”。
不僅沒有被抓包的慌亂，反倒橫了陸沉一眼，尾巴在雪麵上拍得啪啪響。
拉這麼幾百斤的重活，吃你半條豬腿當工錢，怎麼了？
“出息。”
陸沉氣笑了，懶得再跟這頭狼計較，他重新歸攏拖排上的獵物。
大野豬放幹了血，也掏空了內臟，就算被二哈啃掉一塊，剩下的凈肉仍有兩百五十斤上下。
兩頭小野豬加起來九十來斤，攏共三百四十多斤。
在這個年月，農村人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回葷腥，城裡工人手裡有肉票，每個月也隻能分到兩斤配額。
黑市上，這種不要票的深山野味，就是硬通貨，三百多斤肉，三百塊打底。
在這個普通家庭掏空全部積蓄，也未必能拿出五十塊的時代，這是一筆能把張屠戶脊梁骨都砸彎的巨款。
“走。”
陸沉用麻繩將拖排重新綁緊，把最粗的那端繩套往二哈脖子上一掛。
二哈翻了個極度人性化的白眼，四爪同時發力，拖排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深夜的老林子安靜得瘮人，除了風聲，就隻剩積雪被碾壓時發出的咯吱聲。
沒有手電筒，連火把都沒點，趕路全靠天上那點慘白的月光，以及雪地反射出來的微光。
拉這麼多肉，三十多裡山路，對陸沉現在的身體來說，是個不小的考驗。
可有了二哈這個不吃草的頂級牲口，趕路速度至少快了一倍。
一人一狼沿著山脊，朝縣城方向摸去。
走出十裡左右，前方地形漸漸平緩，到了兩山夾縫間的一片開闊地。
正跑著，二哈四爪猛地紮進雪裡。
“哧——”
冰渣飛濺，拖排靠著慣性又滑出去半米，這才停下。
二哈壓低前身，脖頸上的銀毛根根立起。
它的鼻子朝著東北方向那片矮樹林不停抽動，喉嚨深處滾出一聲極低的警告。
陸沉幾乎在拖排停下的同時就地一滾，單膝跪在拖排後方，右手抽出了腰間的砍柴刀。
東北風從樹林方向刮過來，沒有血腥味。
陸沉眯起眼睛，順著二哈示警的方向望去。
幾百米外，矮樹林的枯影之間，透出一點忽明忽暗的紅光。
是火堆，火光映著樹榦，幾道模糊的人影來回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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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遠，聲音傳不過來，空氣裡卻隱約飄來一股鬆木燒裂後的焦糊味。
大雪封山的半夜，幾個人蹲在荒郊野地裡烤火。
要麼是進山亡命的綹子餘孽，要麼是從縣城黑市出來踩點、接私貨的倒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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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手裡多半帶著火器，心黑手狠。
陸沉這四百斤鮮肉要是撞上去，跟羊入虎口沒區別。
就算他現在有二哈幫忙，也沒必要為了趕路去節外生枝。
“閉嘴，收聲。”
陸沉拍了拍二哈繃緊的後背，又擡手指向左側那條幹涸河溝。
二哈盯著火光看了片刻，慢慢收起了攻擊姿態。
一人一狼繞開大路，順著低窪的河溝往前摸。
這一繞，足足多走了兩裡地。
等徹底避開那片火光後，陸沉才回頭看了一眼矮樹林，將這個位置牢牢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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