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彪本來就凍得渾身發抖，聽見“吃花生米”四個字，臉一下沒了血色。
褲襠裡一熱，尿順著褲腿流下來，剛落到雪上，就冒起一陣白氣。
張屠戶後背也涼透了，他橫歸橫，可對治安隊、對公家，天生就發怵。
真要是被扣上“入室搶劫”的帽子，那可不是拘留幾天的事，真能被拉去打靶。
“你……你少拿這種大帽子壓人！”
張屠戶嘴上還硬，握著木拐的手卻滑了一下。
陸沉往前靠近半步，兩人的距離，隻剩下一張臉。
他壓低聲音，隻讓張屠戶一個人聽見。
“張屠戶。三年前臘月，那個進屯收棒槌的南邊老客，真是自己走夜路餵了狼？”
張屠戶身子一僵，臉上的肉像是被凍住了。
陸沉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往下說。
“你家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有個廢地窖。那裡的土，一直沒踩實吧？”
“那老客頭骨上的刀口，應該還留著你家那把祖傳剔骨刀的豁口印。”
“要不今天把治安隊叫來，順便去你家後院挖一挖？”
張屠戶腦子裡“嗡”的一聲，木拐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三年前那樁事，他做得極隱秘。
這個每天爛醉如泥的廢物怎麼會知道？連埋屍的位置和刀傷都清清楚楚！
張屠戶看著陸沉，喉嚨發乾。
眼前這人，還是那個任他拿捏的酒鬼廢物嗎？
“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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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屠戶聲音發顫。
“你到底想怎麼樣？”
陸沉退開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五十塊。修門修窗，再加上我老婆孩子的驚嚇費。”
“要麼，我現在找根繩子，把你們幾個串起來送治安隊。”
“少一分，我就去鎮上。今天的賬，三年前的賬，一塊算。”
張屠戶喉結滾了滾，錢是小事，命才是大事。
“好，我認栽！我賠！”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張家婆娘剛把八十塊撿回來，又哆哆嗦嗦抽出五張大團結。
五十塊錢遞出去的時候，她手抖得厲害。
陸沉接過錢，塞進懷裡。
張屠戶咬牙看了他一眼。
“德彪，帶上人，滾回家！”
張德彪幾人凍得連爬都費勁，互相攙扶著往外挪，張屠戶也在婆娘扶著往外走。
臨出院門時，他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那眼神裡，先是怕，怕到骨頭裡。
可怕到了最後，剩下的就是一股豁出去的狠。
陸沉不能留，這個秘密，必須跟著陸沉一起爛進土裡。
院門外，剛聞訊趕來的大隊長趙大柱穿著厚實的藍棉襖，慢吞吞磕了磕旱煙袋。
他看著院裡站得筆直的陸沉，又看了眼旁邊會計老劉。
趙大柱吐出一口白煙，聲音意味深長。
“老劉啊。這陸家小子……好像真醒了啊。以後屯子裡的事，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僅僅半天，陸沉砸了張德彪、平了八十塊高利貸的事，就像被風吹著跑，傳遍了紅旗大隊。
“阿香啊，聽說陸沉發大財了？”趙嬸子扒著門框，腦袋一個勁往院裡探。
楊乃香堵在門口，手裡攥著掃帚，臉闆著：“沒有的事，外頭凈瞎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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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木門合得嚴嚴實實，這群人，借錢時躲得比兔子快，見著葷腥倒是比誰都積極。
隔壁院裡，王寡婦踩著倒扣的鹹菜缸，隔著破籬笆往陸家張望。
陸家煙囪裡冒出的青煙直往天上竄，冷風一卷，肉香飄出老遠。
王寡婦吸了吸鼻子，低聲嘟囔。
“這陸家，是真活過來了。”
以前陸家那竈膛，可是三天兩頭連點火星子都見不著。
傍晚時分，大隊的高音喇叭放完新聞，接著播起《在希望的田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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