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過去，直接從陸沉手裡抽走了擀麵杖。
陸沉手裡一空，摸了摸鼻子，故意說道：“看不上我的手藝？那個三角形的我覺得挺有創意，包出來肯定裝餡多。”
楊乃香沒搭理他，她捏起一個麵劑子，拇指和食指轉了一圈，擀麵杖前後滾過兩次。
“唰唰”兩聲。
一張厚薄均勻、圓溜溜的餃子皮貼著案闆滑了出來。
陸沉低頭看去，火光映在女人側臉上，凍得發紅的耳尖不知什麼時候又紅了幾分。
他的視線順著那張餃子皮，落到楊乃香的手上。
手背粗糙，骨節寬大，皮膚乾裂，指尖還留著幾塊紫紅色的凍瘡。
這雙手算不上好看，卻把麵皮擀得又快又勻，每一下都穩，沒半點拖泥帶水。
“手真巧。”
陸沉聲音很輕，像是隨口一說：“難怪我爹當年非讓我娶你。”
楊乃香手指一頓，呼吸也亂了一拍。
陸家二老還在的時候，一直把她當親閨女疼。
這也是她後來被陸沉怎麼糟蹋，都咬牙沒走的原因。
她依舊沒有接話，頭低得更深了，擀麵杖繼續在案闆上滾動，發出急促的聲響。
陸沉也沒有沒有再多說，他從衣兜裡摸出那個印著藍白圖案的小鐵盒，輕輕推到案闆邊緣，放在沒沾麵粉的地方。
“這個給你。”他語氣平常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雪花膏，上海貨。以後天天抹，用完了我再買。”
楊乃香看見那個小鐵盒，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
她咬著下唇，睫毛輕輕顫了幾下。
過了片刻，她沒伸手，隻用沾著麵粉的胳膊肘碰了碰，將鐵盒推到案闆最裡麵。
小心翼翼，生怕沾上油汙。
“包你的……三角餃子。”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屋裡安靜下來，男人捏著麵皮，包出來的餃子一個比一個奇怪。
女人低著頭，飛快地擀皮。
豆丁趴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塊大白兔，時不時咯咯笑兩聲。
竈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把破屋烘得暖烘烘的。
大鐵鍋裡的水開了，幾十個白胖胖的餃子順著鍋邊滑進沸水，水花翻滾。
兩開兩點水後，餃子的香味徹底壓過了柴火味。
熱氣在屋裡升騰，三大盤餃子端上了桌。
豆丁雙手捧著一個方頭方腦的怪餃子，顧不上燙，張嘴咬破一點麵皮，先吸了一口裡麵的肉湯。
油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小丫頭幸福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兩隻小腳丫在半空晃個不停。
楊乃香吃得很慢，她總挑那些破了皮的，完整的餃子一個也捨不得動。
陸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直接用筷子撥了十幾個圓滾滾的餃子，扣進她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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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自己的。”楊乃香擡頭看他。
陸沉已經低頭夾餃子，彷彿剛才什麼都沒做。
一家三口攏共吃了四十多個，鍋裡還剩二十來個，陸沉特意盛到大青花盤裡，放在鍋台上，準備留作明天早飯。
吃飽喝足後，陸沉起身去院子裡抱明早生火的幹木柴。
等他推門再進屋時，腳步一下停住。
鍋台上的大青花盤空了，二十多個飽滿的豬肉白菜餃子，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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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底那點肉湯也被舔得乾乾淨淨，比洗過還乾淨。
二哈端端正正地蹲在竈坑角落，陸沉一進門，它立刻把腦袋扭到一邊，擡頭盯著屋頂的蜘蛛網，擺出一副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
隻是嘴巴還在不停地舔，右邊嘴角掛著半截三角形熟麵皮。
陸沉臉一黑，大步走過去，擡腿就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腳。
“砰！”
“老子留的早飯，你一口全吞了？！”
二哈身子一歪，順勢趴在泥地上。
它把耳朵緊緊貼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陸沉，露出一副極其無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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