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屠戶咬著牙，眼裡全是狠色。
“我倒要看看，公家的人來拿他，他還敢不敢動刀！”
陸家院裡。
“阿香，我昨天進山時撿著一條大狗。”
陸沉把斧頭靠在牆邊，沖楊乃香說道：“早上怕嚇著你們，每帶回來。我現在去林邊把它領回來，你把門閂好。”
楊乃香點點頭。
陸沉轉身，紮進夜色。
屯子外圍，老鬆林邊緣。
二哈百無聊賴地刨著雪窩，旁邊已經堆起一個不小的雪包。
它抖了抖身上的落雪，擡頭看向走來的陸沉。
“走，進村。”
陸沉拽出一條舊麻繩，走到它跟前。
“規矩我再說一遍。不許嚎，不許齜牙，不許追雞攆狗。有人懷疑你，你就汪兩聲。”
二哈翻了個白眼，耳朵往後一抿，慢吞吞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獸剛踏上屯子主道，立刻引來一片動靜。
“老天爺！那是個啥玩意兒？”
幾個蹲在牆根抽旱煙的老漢嚇得一哆嗦，煙袋鍋差點掉進雪地裡。
二哈肩高幾乎齊到成年人大腿根，一身雪白長毛沒有半點雜色，厚實的肌肉隔著皮毛都能看出輪廓，走起路來不緊不慢，卻壓得人心裡發慌。
村裡那些平時見了生人就叫得最兇的土狗、黃狗，這會兒全夾著尾巴，縮進柴火垛最深處，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膽大的村民圍過來，隔著老遠七嘴八舌。
“陸沉，你上哪弄這麼大一條狗？”
“這真是狗？看著咋這麼嚇人呢？”
陸沉神色如常，腳步都沒停。
“上山打獵時跟來的，估摸著是走散的獵犬。趕了幾回都趕不走，隻能領回來看看家。”
“獵犬？”
有人盯著二哈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小聲犯嘀咕。
“這架勢，可不像一般獵犬……”
陸沉手腕一緊，麻繩輕輕一扯，他低頭看了二哈一眼。
二哈喉結動了動，在一群人注視下，它張開大嘴，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一聲動靜。
“汪——嗝。”
聲音又悶又怪，尾音還拐了個彎，真像打了個大悶嗝。
人群愣了兩秒。
緊接著，笑聲炸開。
“俺還當是啥兇狗呢，叫都叫不好！”
“空長這麼大骨架，弄半天是個憨貨！”
剛才那點害怕，被這一聲怪叫沖得乾乾淨淨。
二哈把腦袋埋低，耳朵貼到後麵。
如果狼也懂社死，它現在就想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推開自家院門，楊乃香正把豆丁護在身後，隔著半開的屋門往外瞅。
看見院裡那頭白毛巨獸，她呼吸都停了一下，本能地抄起竈台上的菜刀。
這塊頭，一張嘴，怕是真能把半大孩子叼走。
豆丁卻沒躲，小丫頭扒著門框，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二哈那身白得發亮的毛。
二哈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它擡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對上豆丁怯生生的小臉。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前一秒還保持著頂級掠食者傲骨的狼王，骨子裡的戾氣瞬間抽空。
下一刻，它伏低身子，四肢完全貼在雪地裡，拖著肚皮往前蹭了兩步。
停在台階下，它把那顆寬大的腦袋輕輕擱在前爪上。
身後那條大尾巴，小心翼翼晃了兩下。
那股壓得村裡土狗不敢出聲的兇性，像是一下子收了回去，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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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丁抓著門框，猶豫了半天。
最後，她鬆開手，一步步走下台階。
“豆丁！”
楊乃香下意識伸手去拉，陸沉擡手攔住她。
“沒事，讓她們認識認識。”
小丫頭走到二哈麵前，伸出那隻滿是凍瘡的乾瘦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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