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福臉色沉了沉，很快，他又笑了起來。
“行，不搜。我就是走訪走訪，問問情況。趙隊長總不能連群眾都不讓問吧？”
趙大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沒再攔，走訪群眾，他確實沒法攔。
張全福沖身後兩個幹事擺了擺手。
“走。”
三個人出了大隊部。
院牆外，陸大河縮在電線杆後頭，凍得直跺腳。
看見三道藏青色身影拐上東邊土路，他心裡往下一沉。
東頭，正是陸家的方向，陸大河轉身就跑。
陸家院子。
陸大河剛走，陸沉便繞到了院子西邊。
柴火垛後頭，二哈蜷在背風牆根，銀白色的長毛沾著雪霜，遠遠看去，像團被人踹進牆角的雪。
“起來。”
二哈耳朵動了動，眼皮都沒擡。
陸沉擡腳，在它屁股上踢了一下。
“有活兒。”
二哈這才擡起腦袋，一雙冰藍色的眼珠子盯著他，滿眼嫌棄。
大清早的，又來折騰狗？
陸沉蹲下身，和它平視。
“屯子東頭，張家大院。後院有一棵粗槐樹，樹底下埋著東西。骨頭，人的骨頭。刨出來，帶一塊回來。”
二哈歪了歪腦袋，沒動。
陸沉臉色一沉，還以為它沒聽懂。
他擡手指向東邊，雙手並在一起，沖著地麵連續做了幾個刨土的動作。
接著，他指了指鼻子，用力吸了兩下。
最後，手指狠狠往地上一點。
聞。
地下。
挖。
帶回來。
二哈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突然犯病的人。
隨後，它站起身，抖掉毛上的碎雪。
四隻寬大的肉墊落到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它貼著院牆的陰影，朝東邊滑了出去。
很快，白影便沒了蹤影。
陸沉吐出一口白氣，成不成，就看這畜生有沒有把他的意思聽明白，但這一步必須先押出去。
他轉身回到院子中央，重新掄起鐵斧。
“哢！”
鬆木裂開，一下，又一下。
劈柴聲又穩又響，像院子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家大院。
張屠戶躺在炕上，斷腿墊著兩個枕頭，疼得一夜沒合眼。
他婆娘天不亮就被他攆出了門，去大隊部接應張全福。
張德彪燒得滿臉通紅，躺在裡屋直哼哼，整個院子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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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屠戶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隻剩下“老槐樹”三個字。
昨天，陸沉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那番話時，他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三年前那個南方老客，死得乾淨。
人是外地來的，沒人來尋，沒人報案。
屍骨埋在槐樹底下，足有三尺深。
他自認做得滴水不漏，可陸沉怎麼會知道？連刀口的形狀都說得出來。
張屠戶一夜沒睡，他不是沒想過把東西挖出來，換個地方埋掉。
可他的腿斷著，院外又總感覺有人晃。
昨天鬧得太大，誰知道有沒有人盯著張家？
外頭那麼多雙眼睛看著，這時候挖土，和當著全屯子的麵認賬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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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
等張全福來了再說，表弟是公家人，手裡有權。
隻要先給陸沉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把人送進籬笆寨，看那小子還怎麼翻騰？
等風頭過去，再把後院那點東西收拾乾淨。
沒有證據，誰會信一個勞改犯說的話？
想到這裡，張屠戶胸口那口氣總算鬆了些，他閉上眼，迷迷糊糊打起盹。
炕另一頭，張德彪翻了個身，嘴裡罵罵咧咧。
後院裡，老槐樹的枝頭結著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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