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
踩雪聲由遠及近，不急不緩。
上一秒還吵得沸反盈天的院外，忽然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張全福那隻懸在半空的手銬，齊刷刷望向院門。
風雪裡，走進來一條壯實的白毛大狗。
它一身銀白長毛沾滿碎冰碴和黑褐色泥漬，兩隻前爪糊著新鮮凍土，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狠狠幹了一票。
真正讓人喘不過氣的，是它嘴裡叼著的東西。
一截灰白色的骨頭，骨頭沾著凍土，關節弧度清晰，尺寸也不對。
這絕不是什麼豬骨、羊骨，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分明是一截人的小臂骨！
斷口處留著一道利器劈砍出的豁口，邊緣還黏著黑褐色的乾涸組織。
二哈邁著碎步，晃晃悠悠走到院子正中，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張全福和陸沉之間。
它下巴一鬆。
“哢嗒。”
骨頭砸在冰冷的地麵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張全福的皮鞋尖前。
院裡院外，死一樣安靜。
張全福臉上的橫肉一下僵住，那隻舉著手銬的胳膊懸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他盯著那截骨頭，眼神裡不隻是驚。
一截人骨，狗從屯裡叼回來的。
這兩件事湊在一起，張全福腦子裡"嗡"地一聲。
“該不會是那個人的吧？”
三年了，他不知道提醒過張屠戶多少回——挪走，趕緊挪走！
“那頭蠢豬，難道沒挪？”張全福不敢再往下想。
陸沉最先打破了死寂，他彎腰掃了那截骨頭一眼，擡腿在二哈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
“你這傻狗，瞎湊什麼熱鬧？家裡少了你那口肉了？想啃骨頭，一邊啃去！”
二哈順勢往旁邊一歪，耳朵一耷拉，嘴邊還抖下來幾粒土渣，滿臉寫著無辜。
陸沉踢完狗，目光又落回地上的骨頭，他皺起眉，裝模作樣地“咦”了一聲。
“等等……這形狀，看著不像畜生骨頭吧？”
一句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釘死在那截骨頭上。
“大隊長。”
陸沉直起身，看向人群後頭的趙大柱。
“你以前當過兵，眼力比咱們強。你給瞧瞧，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趙大柱的臉色早就變了，他手裡的旱煙袋磕在門框上，煙灰落了一地，連手背被燙紅了都沒察覺。
他大步上前，蹲在地上，當過兵的人，人骨和獸骨根本不用細看，打眼一掃，心裡就有數。
趙大柱盯著斷口看了幾秒，緩緩擡起頭。
“是人骨。”
他的聲音發沉。
“看這切口，是利器硬生生剁下來的。”
人群一下炸開。
“老天爺，真出人命了！”
“這狗是從哪兒刨出來的？”
“張家屯這是要翻天啊！”
張全福腿肚子一陣發軟，腦門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下意識扭頭，往東邊瞥了一眼，張家大院，就在那個方向。
這個動作很小，可陸沉看見了。
“它從哪兒叼來的？”趙大柱站起身，盯著陸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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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攤了攤手。
“我哪知道？大清早開門，它就沒影了。”
說著，他回頭看向趴在柴火垛旁邊的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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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你這破爛玩意兒從哪兒刨的？帶路，走！”
二哈磨磨蹭蹭爬起來，抖了抖毛，它沒叫喚，隻甩開寬大的爪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跟上！”
趙大柱把旱煙袋往腰帶上一別，大步追了出去，他邊走邊喝了一聲。
“都別亂碰那骨頭！把院門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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