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完成任務，慢悠悠走到柴火垛邊，它往雪地裡一趴，舌頭耷拉出來，眼皮半合。
一副活幹完了，誰都別來煩狗爺的死相。
十分鐘不到，一具殘缺不全的白骨，徹底暴露在凍土中。
骨頭上留著好幾處刀砍痕，土坑裡還散著幾片沒爛透的藏青色衣料。
最顯眼的，是一顆生滿銅綠的舊銅扣。
趙大柱盯著坑裡的白骨，臉色鐵青。
他慢慢站直身子，轉頭望向人群外的張全福。
“張主任。這回，總不能還是尋釁滋事吧？”
張全福額頭青筋跳了跳，他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
“這事……歸縣公安局管。我隻是鎮治保……”
“行。”
趙大柱壓根沒給他往下圓的機會。
他轉頭沖大隊會計老劉喊道：
“老劉！讓通信員騎洋車去鎮上，給縣公安局打電話！就說紅旗大隊出了命案，現場保著，等他們來！”
“好！”
老劉應了一聲，撒丫子就往大隊部跑。
院裡徹底亂了，有人往後縮，有人扯著嗓子罵，還有人盯著張家屋子，臉色煞白。
“天殺的！張老三真殺過人！”
“殺人償命，張家這是爛到根裡了！”
“陸家那狗是成精了吧？這都能聞出來？”
一片嘈雜裡，陸沉站在人群邊緣，他沒說話，隻冷冷看著癱在門檻邊的張屠戶。
剛才張家表兄弟交換眼神的那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
張全福絕不是什麼不知情的外人，這條線，比他原先想的還深。
忽然，陸沉察覺到一股不對勁的視線。
他順著感覺望過去，人群最外圍，紅旗大隊的老獵手李二牛，正死死盯著土坑邊那枚生滿銅綠的舊銅扣。
他的嘴唇動了動，臉上有震驚，也有壓不住的恐懼。
周圍的村民都在罵張屠戶，都在看白骨，唯獨李二牛，隻盯著那枚銅扣。
這不是看熱鬧的反應，這是認出了什麼東西的反應。
李二牛擡起頭，目光正好撞上陸沉，他眼神一閃，像被燙了一下，立刻避開。
隨後，他撥開人群，腳步匆匆地走了。
不是往家的方向，是往後山的方向。
陸沉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土路盡頭，才慢慢收回目光。
一個跟張家沒什麼來往的老獵手，看見一具陌生人的白骨，不該是這個反應。
除非……這樹底下埋著的，不隻是三年前那個南方老客的賬。
下午兩點。
三輛偏三輪，一輛綠色北京吉普，碾著土路上的積雪，轟鳴著開進陸家屯。
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人推開，幾個穿著舊軍裝改製公安製服的幹警跳下車，踩得雪地咯吱作響。
領頭的是個三十齣頭的漢子，個頭高，肩膀寬，臉部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
兩道濃眉壓著一雙利眼，朝院門外黑壓壓的人群一掃。
原本鬧哄哄的村民，聲音一下低了下去，有人往後退，有人側身讓路。
“我是縣公安局刑偵股副股長，周衛國。”
周衛國開口，嗓音發沉，沒半句廢話。
“現場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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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柱趕緊迎上去。
“周股長，在後院。人都給看著，誰也沒敢動。”
周衛國擡手一揮。
“拉警戒線，技術員進場。”
幾名幹警立刻忙活起來，紅白隔離繩一拉，圍觀的村民全被擋在外頭。
兩名拎著勘查箱的技術員跨過院門，直奔後院。
張全福縮在人群邊上，臉白得跟雪一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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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周衛國那副雷厲風行的架勢，兩條腿直哆嗦，想溜，又不敢挪地方。
後院裡，老槐樹下已經圍出了一塊空地。
周衛國站在坑邊，低頭看了一眼露出的白骨和凍土裡的斷口，臉色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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