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周衛國從本子下抽出一張泛黃的複寫紙，往前走了一步。
“三年前，十一月，鎮派出所接過一份協查通報。南邊來了個收棒槌的老客，在紅星鎮一帶失蹤。當年往上報的調查材料，是你這個治保主任簽的字。”
張全福喉結滾了一下，周衛國把那張紙展開，聲音一字一頓。
“報告寫得很清楚，客商進山迷路，疑似遭遇野獸，查無實據，按失蹤處理。”
他擡眼看著張全福。
“人就埋在你表哥家後院。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張全福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個乾淨，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周衛國收起舊報告。
“涉嫌包庇、偽造調查材料。把他一塊帶回去，慢慢說。”
又是一副手銬，張全福這次連掙紮都沒有，腿一軟，整個人幾乎是被幹警提著走的。
沒一會兒，他和張屠戶一起被塞進挎鬥摩托。
風停了，張家大院安靜得嚇人。
昨天還在屯子裡橫著走的張家，半天工夫，徹底垮了。
周衛國環顧一圈，擡手指了指人群後的陸沉。
“你，跟我過來。”
陸沉跟著他，走到大院外一處背風的土牆根下。
周衛國掏出本子和鋼筆，先看了陸沉兩眼。
眼前這漢子穿得破爛，但肩背挺直，站在那裡像一桿槍，麵對滿院子的死人骨頭和公安，氣息穩得不像個普通莊稼漢。
“叫陸沉是吧？做個例行筆錄。”周衛國公事公辦。“屍骨是你家狗叼出來的？”
“是。”陸沉不卑不亢。
“那狗是我進山打獵撿回來的，養在家裡。今早它自己跑出去，叼回來一根骨頭。我看著不像獸骨，大隊長當過兵，一看就說是人骨。後來順著狗跑的方向找，找到了張家後院。”
周衛國筆尖停了一下，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一條狗，早不刨，晚不刨，偏偏在治保主任上門找陸沉麻煩的時候，把人骨叼了出來。
這事怎麼聽都不算巧，可周衛國沒往下問。
屍骨是真的，兇器是真的，三年前被草草壓下去的舊案也是真的。
對辦案的人來說，線索能落地，就夠了。
“行。”周衛國繼續寫。“算它是條神狗。”
他頓了頓，又問。
“聽說早上張全福去找你麻煩了？”
“他說我投機倒把。”
陸沉語氣平靜。
周衛國挑了挑眉，沒接話。
陸沉繼續道：“張屠戶這些年在村裡放印子錢，欺行霸市。昨天他兒子張德彪帶著三個地痞，拎著鋼管砸了我家門窗，還想進屋。我媳婦和孩子在裡麵，我得護著她們，動了手。”
三句話，高利貸、砸門、持械鬧事、護妻女還手，事情被他說得明明白白。
周衛國擡頭看了他一眼，眼裡多了幾分認可。
這小子不像普通莊稼漢，至少，不像從前村裡人口中那個隻會喝酒耍混的陸沉。
“放心。”
周衛國合上本子。
“張家父子的賬，局裡會一筆筆查。該怎麼定性，就怎麼定性。沒人能拿這事做文章。”
“謝周股長。”陸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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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錄做完，周衛國轉身要走，陸沉卻往前半半步，壓低聲音。
“周股長，還有件事，我想報個案。”
周衛國停住腳。
“說。”
陸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爹，陸大山。三年前進老爺嶺，失蹤了。大隊和鎮上的結論，是他遇上雪崩，被埋在山裡。”
陸沉的語氣極為篤定：“我不信。”
周衛國皺起眉。
“為什麼不信？老爺嶺冬天雪崩，不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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