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女兒給的奶糖，比護身符還硬他放下包袱，視線落到旁邊的舊軍用飯盒和水壺上。
鐵皮飯盒邊緣磕出了好幾個豁口，漆麵掉得斑斑駁駁。
水壺上帶著帆布背帶，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壺蓋也擰得死緊。
這兩樣東西，原本一直扔在竈間櫃子的最底層，落滿了厚厚的灰。
它們是陸沉父親陸大山當年進山放排、打獵時隨身帶的傢夥。
陸大山最後一次上山時沒把它們帶走，東西才留在了家裡。
楊乃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出來，裡裡外外洗得乾乾淨淨。
陸沉拎起水壺，粗糙的指腹從鐵皮上的豁口慢慢摸過。
當年，陸大山就是背著這隻水壺進山，帶回了五六十年的老參，也在那裡撞見了山裡的秘密。
如今，輪到他背著它，去蹚那片渾水。
裡屋的門簾沒有掀開，楊乃香背對著外頭，正在炕上疊被子。
她的聲音隔著厚厚的棉簾子傳出來，壓得很平。
“鐵盒能架在火上，燒水、煮點熱乎的都行。乾糧趁軟乎趕緊吃，硬了就放火邊烤烤。”
她停了一下，手指把被角攥成一團。
“早點回來，吃飯別糊弄。”
陸沉拎起包袱和水壺，沉聲應道：
“好。我懂。”
“爸爸！”
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竈間的安靜，豆丁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小秋衣，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踩過冰涼的泥地，顛顛地跑了出來。
“回去，地涼！”
陸沉眉頭一皺，大步過去，單臂把小丫頭撈起來，塞進自己還帶著體溫的棉襖懷裡。
豆丁被門縫裡的冷風一激，縮了縮脖子，卻急忙掰開自己攥得死緊的小拳頭。
她手心裡，躺著一顆用紅頭繩纏了一圈又一圈的大白兔奶糖。
那根紅頭繩是過年時楊乃香給她紮小辮用的，顏色已經有些發暗，卻被她纏得結結實實。
“爸爸，這個給你！”
豆丁把糖塞進陸沉手裡，眼睛亮晶晶的。
“這糖可甜了，這顆你帶著，餓了吃。”
她指了指奶糖外麵的紅繩，認真說道：
“媽媽說，紅繩能辟邪，能把人拉回家，你一定要拿好呀。”
看著女兒黑葡萄似的眼眸，陸沉喉結滾了一下。
上輩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裡，他都從不信神佛，也不信命運。
可這一刻，這顆纏著紅繩的奶糖，卻比他上輩子隨身穿過的任何一件防彈衣，都更能護住他。
“好，爸爸收著。”
陸沉把奶糖小心翼翼地貼胸放進內兜，又用臉貼了貼她的小臉。
“在家聽媽媽的話，等爸爸回來，給你烤肉吃。”
他把豆丁塞回被窩，沒再耽擱，轉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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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天色剛剛放亮，冷風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裡鑽。
陸沉站在院子裡，把裝備最後檢查了一遍。
左腰別著那把冷光凜凜的匕首，右腰掛著開刃的厚背柴刀，後腰插著三根小短矛，肩上扛著那根浸過血的鐵樺木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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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的麻袋裡，裝著楊乃香準備的乾糧，還有父親留下的鐵水壺和舊飯盒。
“二哈。”
柴火垛旁，那道銀白色的巨大身影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
翻過兩道山樑，風一下子利了起來。
北坡大青石溝，常年背陰，積雪沒過膝蓋，老鬆樹遮天蔽日，把本就不多的天光擋在林子外頭。
哪怕是正午，林子裡也陰沉得發灰，透著一股死氣。
尋常獵戶走到這兒，多半該回頭了，陸沉卻沒停。
他踩著鬆軟雪殼往前推進，目光不斷掃過四周，前世偵察兵留下的本能，在這種地方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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