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拖拉機一進村，全屯都看傻了售貨員正量著布，聽完陸沉報的數，手裡的木尺頓了頓。
“十尺布，十斤棉花？”
這可不是縫補兩件舊衣裳，這是要把一家人的冬天，從裡到外翻新一遍。
“票帶了嗎？”
陸沉把票據放到櫃檯上，售貨員一張張核對過去，確認無誤，這才拿起剪刀。
哢嚓，六尺深紅的確良裁下來，疊得方方正正，平碼在櫃檯上。
又是哢嚓幾下，四尺粉色燈芯絨裁好，絨麵軟和，看著就暖。
棉花上了秤，足足十斤，售貨員又往秤盤裡添了一小把，秤桿翹起一點，她擡手抹了零。
陸沉正要結賬，餘光掃過最裡麵的玻璃櫥窗，腳步頓住了。
櫥窗正中掛著一條圍巾，橘紅色，純羊毛。
沒有流蘇，也沒有繡花，隻是一條幹乾淨凈的素色圍巾。
兩旁那些大紅大綠的花圍巾掛得滿滿當當，偏偏它最順眼。
楊乃香整天圍著竈台轉，臉被煙火熏著，又被冷風吹著，白是白，卻總透著點冷。
她脖子上要是圍上這條圍巾，暖色一托，人也能顯得有精神些。
“那條圍巾，還有那雙小皮鞋。”
售貨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吸了口涼氣。
“同誌，那圍巾是上海第一百貨的純羊毛，得用工業券。皮鞋是牛皮麵，也要皮鞋票……”
兩張票落到櫃檯上，售貨員剩下的話，頓時咽了回去。
陸沉又點了點貨架上的紅色兒童毛線帽，帽頂綴著兩個小絨球，顏色鮮亮。
“這個也拿上。”
鐵算盤劈裡啪啦響了一陣，售貨員把票據和找零推過來。
“票都對，一共三十七塊五毛。”
陸沉數出錢，把深紅布料、粉色燈芯絨、棉花、圍巾、皮鞋和毛線帽，一樣樣塞進大麻袋。
麻袋壓上肩頭，沉甸甸的，他推門出了供銷社。
身後售貨員趴在櫃檯上直咋舌："我天，這到底哪家漢子，給媳婦挑東西比給親媽都捨得。"
……
中午，趙麻子把事辦妥了。
一張泛黃的票據拍在桌上，紙角蓋著縣煤廠的紅色三角章。
“陸爺，您要的煤票。”
趙麻子把錢揣進兜裡，沖他挑了挑眉。
“路子給你跑通了，往後再有這種事，招呼一聲。”
“謝了。”
陸沉收起煤票，沒多說，直奔東關煤場。
煤場不大，露天堆著幾座煤山，雪水打濕了煤塊，黑沉沉的，泛著冷亮的光。
陸沉遞上煤票，又交了七十五塊錢，場裡的夥計接過票據，朝煤堆那邊喊了一嗓子。
“裝一噸無煙煤！”
鐵鍬鏟進煤堆，煤塊嘩啦啦落到磅秤上，一鍬接一鍬。
兩千斤整，黑亮的煤塊堆成一座小山，真要靠人背回陸家屯，走到天黑也未必能背完。
陸沉看向那夥計。
“大哥，你們這兒有拖拉機往鄉下送貨嗎？”
夥計拄著鐵鍬，朝院角努了努嘴。
“那邊有輛手扶的，老周的。他專門拉腳，你自己談。”
老周是個黑瘦漢子，半截旱煙叼在嘴角。
聽見紅旗大隊陸家屯，他擡起三根手指。
“三十裡山路，三塊錢，管送到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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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陸沉把錢遞過去，兩千斤煤塊被鏟進拖拉機後鬥，平碼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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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布料的大麻袋，他又套了一層袋子，才扔上去。
“走之前，繞一趟城北。”
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出了煤場。
到了城外土窯，陸沉跳下車，二哈正趴在暗處打盹。
柴油機一響，它耳朵立了起來，冰藍色的眼睛盯著那輛突突亂響的鐵傢夥，鼻子裡噴出一口白氣。
陸沉把小爬犁擱進後鬥。
“自己跟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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