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筆爛賬我親自來平陸沉擡手摸了摸鼻樑，前世自己確實是很混蛋。
“那年臘月頭，天比現在還冷。”
陸大河盯著火牆，像是又看見了當年的情景。
“乃香她娘又來看閨女，拎著半袋子苞米麵，深一腳淺一腳從鬆樹溝走過來探望。剛進院，就看見乃香蹲在院子裡洗衣服。”
說到這兒，老頭的聲音發了顫。
“老太太眼睛尖，一把抓住乃香的胳膊，把袖子往上一擼……”
陸大河的手在半空比劃了一下。
“好傢夥，胳膊上全是你酒後下死手打出來的烏青。有些地方磕破了，血痂都結上了。那孩子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
老頭紅了眼，擡手指著陸沉。
“那都是你這個活畜生造的孽！”
“啪！”
陸沉手裡的半截火柴當場折斷，尖銳的木刺紮進指肚，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他卻像沒感覺似的，隻死死攥著那截斷木，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綳起。
“老太太當場就崩潰了，苞米麵撒了一地，坐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陸大河捧著搪瓷缸，抹了一把臉。
“回去之後，她把這事跟楊老倔一說。那老頭是什麼脾氣？當場就把桌子掀了，回屋抽出殺豬刀。大林也抄起鐵鍬，爺倆紅著眼，說要踏平陸家屯。”
“他們說，就算拚出人命，也要把你這個畜生劈了，把乃香接回家！”
陸沉後槽牙綳得發酸，憑著多年訓練出來的判斷力，後麵發生了什麼，他已經猜到了。
不是楊家不管楊乃香，是楊乃香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果然，陸大河又狠狠吸了一口煙。
“乃香不知怎麼聽到了風聲，連夜跑回了鬆樹溝。”
“那天晚上，她堵在楊家大門口，死活不讓她爹和她哥邁出那道門。”
“老倔頭氣得跳腳，問她是不是鬼迷了心竅，非要吊死在那個爛賭鬼的樹上！”
陸大河擡起頭，看向陸沉。
“你猜乃香當時怎麼說的？”
陸沉沒有回答。
“她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陸大河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
“她還說，陸家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管。今天誰要是敢去陸家屯找你陸沉的麻煩，她就當場撞死在楊家的門檻上！”
陸沉閉上眼，喉結艱難地動了一下。
“楊老倔被親閨女指著鼻子頂撞，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當場病倒在炕上。”
陸大河苦笑著搖頭。
“他發了毒誓，說就當沒生過這個閨女。以後她是死是活，鬆樹溝全當不知道。”
“從那以後，兩家就斷了。整整三年，再沒往來過一步。”
屋裡安靜下來，火牆裡的無煙煤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嗶剝響。
陸沉低頭看著手指上的血珠，終於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楊乃香不是中了邪，更不是犯賤護著一個家暴男。
她太清楚楊老倔和楊大林的脾氣了，那爺倆一旦衝進陸家屯，真會不管不顧地動刀子。
殺人償命，傷人坐牢。
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親爹和親哥，為了一個爛賭鬼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所以，她寧可背上不孝的罵名，寧可和娘家徹底決裂，也要用最絕情的方式，把娘家人從這場泥潭裡推開。
三年裡，她一個人縮在陸家屯那間破屋裡，挨打、挨凍、挨餓。
逢年過節，連鬆樹溝的方向，她都不敢多看一眼。
所有人都被她推出了泥潭，隻有她自己，留在了泥裡。
“大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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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鬆開手，把那截斷掉的火柴扔進爐膛，聲音沙啞，卻硬得像砸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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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知道心疼了？”
陸大河嘆了口氣。
“可惜晚了。老倔頭那脾氣，比石頭還硬。這道裂縫，怕是縫不上了。”
“縫不上，我就把它砸開，再一塊一塊接回來。”
陸沉站起身，目光沉了下去。
“大伯，謝謝您把這些告訴我。這筆爛賬，是我親手造的，就該由我親自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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