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算盤打得挺響，可惜你盯錯人了封山第八天，太陽終於露了臉。
雪麵反著刺眼的白光，村頭的大喇叭也在這時候猛地扯開了嗓子。
“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
趙大柱粗獷的聲音震得樹梢積雪簌簌往下掉。
“鎮上供銷社來了採購同誌，就在大隊部院裡！專門收大夥兒家的幹蘑菇、鬆子和藥材！價格比往常高一成！要賣的抓緊，下午人家就回鎮上！”
喇叭一連響了三遍。
憋了八天沒出門的村民，頓時全從屋裡鑽了出來。
馬上快過年了，能多賣一成價，誰也不願意錯過這個機會。
各家各戶翻箱倒櫃，把壓在櫃底、掛在火牆邊的山貨全找了出來。
陸家小院裡，楊乃香正拿掃帚清理窗台上的落雪。
聽見廣播，她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轉頭看向火牆邊掛著的幾串幹榛蘑。
這些榛蘑，是前陣子陸沉進山時，從老鬆鼠窩裡掏出來的。
個頭大，肉厚，曬得也透，品相比村裡大多數人家的都好。
“想拿去換錢？”
陸沉端著一盆熱水從竈間出來，把毛巾遞給她。
楊乃香接過毛巾擦了擦手，有些猶豫。
“咱家這幾串榛蘑，平時能賣五塊錢。今天要是漲一成，估計能多賣五六毛。”
她朝院外看了一眼。
“就是……家裡現在也不缺錢。我怕你不樂意去擠那個熱鬧。”
陸沉走到火牆邊，擡手把那幾串蘑菇摘下來，裝進乾淨麻袋。
“缺不缺的，都沒媳婦兒高興重要。”
他往肩上一搭麻袋。
“走，我陪你去。”
楊乃香抿了抿唇，眼裡終於有了點笑意。
她回屋給豆丁掖好被角，又順手把門簾壓緊。
二哈一看兩人要出門，立刻從火牆邊爬起來，甩了甩身上的毛，跟著往外走。
陸沉回頭瞥了它一眼，指了指屋門。
“看家。”
二哈停住腳，委屈巴巴地趴回門檻邊。
兩人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朝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院裡早就擠滿了人，大包小包的麻袋挨著擺了一地，王胖嬸、李婆子幾個湊在最前頭，扯著嗓子和負責算賬的人討價還價。
“我這蘑菇曬得多乾淨，你給一塊二，打發誰呢？”
“嬸子，鎮上就是這個價，已經比往常高一成了。”
院裡亂鬨哄的，空氣裡全是山貨的潮氣和人的熱氣。
陸沉護著楊乃香，站在隊伍中後段。
他擋開旁邊擠過來的人，目光越過前麵幾個人的腦袋，落在院子中央那張辦公桌上。
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那人穿著嶄新的藍色的確良棉襖，頭上扣著一頂老式栽絨帽，帽簷壓得很低。
桌上擺著紅泥印盒，還有一封蓋著紅戳的供銷社介紹信。
“看清楚了啊，統購統銷，供銷社不佔大夥兒便宜。”
男人一邊說，一邊撥著算盤。
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一斤一塊二，這筐六斤，七塊二毛錢。”
他把錢遞過去，前麵的村民連聲道謝，拿著錢喜滋滋地退到一邊。
看上去，沒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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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沉的眉頭卻慢慢壓了下來。
他先看的是那人的手，右手虎口結著一塊發黃的硬繭，食指根部也有明顯磨損。
這不是常年撥算盤留下的痕跡，更像是長時間握槍，食指貼著扳機護圈磨出來的繭。
陸沉的視線往下一落，又看見對方抓秤桿的左手。
左手中指第一節，有一道斜著往下的舊疤，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了一截。
這種傷，普通幹活的人很少會有。
再看那男人的眼睛，他每次擡頭，先看賣貨的人，再看手裡的山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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