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沖你來的？走到大隊部背麵時，窗縫裡正往外漏旱煙味。
屋裡傳來那個假採購員的聲音。
“劉會計，今天麻煩你了。大冷天的，還得幫著張羅。”
“這有啥。”
老劉笑得很實在。
“你們供銷社下來收山貨，這是給社員創收，大夥兒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打火機哢噠響了一聲，齊寬顯然給老劉點了根好煙。
屋裡安靜了片刻，煙霧聲過後，他像是隨口想起了什麼。
“對了，剛才那個拎麻袋走的大個子是誰？”
齊寬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
“瞧那身闆，跟座鐵塔似的。”
老劉猛吸了一口煙，聲音裡多了幾分顯擺。
“他啊，叫陸沉。不怕齊幹事笑話，這小子以前是我們屯出了名的混球。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像換了個人。”
齊寬笑了一聲。
“哦？怎麼個換法？”
“欠的賬全還了，前幾天還雇拖拉機拉回來兩千斤無煙煤。”
老劉越說越來勁。
“那日子過得，比誰家都紅火。”
“莫不是倒騰了什麼緊俏貨？”
齊寬問得輕描淡寫。
“那哪能啊！”
老劉趕緊壓低聲音。
“咱紅旗大隊可不幹投機倒把的事。”
說完，他又忍不住誇了起來。
“人家是憑真本事。前陣子大雪封山，他一個人鑽進北坡老林子，一趟背了幾百斤狼肉下來，還弄了好幾張皮子。”
“這本事，整個紅旗大隊也是獨一份。”
屋裡安靜了兩秒，齊寬的聲音低了幾分。
“他爹呢？也是打獵的？”
“可不。”
老劉說。
“他爹叫陸大山，當年是咱們這一帶數得著的老炮手。可惜三年前進山遇上雪崩，屍骨都沒找回來。大家都說，陸沉這是開竅了，繼承了他爹的本事……”
窗外，陸沉後背貼著冰冷的土牆，連呼吸都壓了下去。
三年前失蹤的陸大山。
北坡老林子。
突然還清的債。
兩千斤無煙煤。
還有最近傳遍村裡的狼肉和皮子。
這些消息，已經被老劉一股腦送到了齊寬耳朵裡。
齊寬根本不隻是來收山貨的，他是借著封山的機會，摸紅旗大隊獵戶的底，更是在摸陸沉的底。
屋裡的算盤珠子還在響，陸沉的眼神卻沉得嚇人。
這幫人，終究還是摸進了陸家屯。
門軸發出一聲輕響，齊寬找了個借口走了出來。
他沒有往茅房去，隻走到院牆邊，攏著袖子站了一會兒。
院外白茫茫一片。
他越過村裡的低矮土房，視線最後落在村東頭那個剛修補過的院子上。
那是陸沉家的方向。
大隊部後牆外，路過的寒風裹著雪粒子，劈裡啪啦砸在土牆上。
陸沉貼在牆根，聽完劉會計和齊寬那番話，眼神冷得像簷下積了多年的老冰。
不等齊寬推門出來，他腳尖輕點雪地，貼著排水溝，無聲退遠。
當夜，風颳得窗紙直響。
次日清晨，雪沫子被風吹得貼地亂滾。
陸沉拎著一塊三斤來重的野豬肉，推開大伯陸大河家的院門。
陸大河正蹲在屋簷下編苞米囤，見侄子來了，連忙起身把人讓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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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這肉留著下酒。”
陸沉把肉擱到案闆上。
“你這孩子，家裡剛寬裕點，又亂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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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河嘴上埋怨，臉上的褶子卻笑開了。
陸沉沒接這茬，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又擦著火柴給他點上。
“大伯，跟你打聽個事。”
陸大河夾著煙，擡眼看他。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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