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煙火氣未散，殺機已經進了村冷風卷過，磨坊上那幾根破布條抽在木柱上，啪啪作響。
陸沉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壓迫感，壓得劉三癩脖子一縮，本能往後退去。
“砰！”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石磨盤上。
陸沉擡起手，落向他的肩膀。
劉三癩嚇得閉緊眼，以為這一巴掌要把自己抽翻。
“啪，啪。”
陸沉隻是替他拍了拍肩頭的落雪，動作輕得出奇。
“劉三癩。”
陸沉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清。
“以後跟生人喝酒，少往肚裡灌黃湯。”
劉三癩睜開眼，喉結滾了滾。
“這世道沒你想得那麼太平。別哪天叫人當狗一樣宰了，還替人家數骨頭。”
說完，陸沉收回手，雙手插進兜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三癩僵在原地。
風一吹，他身上的酒意散了大半，後頸的汗毛卻一根根立了起來。
臨近晌午，陸家小院。
陸沉推開厚重的院門，一眼就看見楊乃香戴著厚線手套，正蹲在牆根的雪堆旁刨東西。
豆丁裹成一顆紅鼻頭的小棉球，正和二哈在雪地裡撲騰。
她手裡攥著掃炕的短笤帚，非要騎到二哈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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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山裡兇悍得嚇人的狼王，如今被揪著耳朵也不惱，隻能無奈趴在雪窩裡，大尾巴一甩一甩，逗得豆丁咯咯直笑。
“辦完事了？”
聽見門響，楊乃香站起身，端著個鋁盆。
盆裡裝著幾個凍得邦硬、黑黢黢的凍梨。
她呼出一口白氣，眼裡都是過日子的鮮活勁兒。
“屋裡鐵鍋燉著大骨頭酸菜，馬上就開飯。我尋思刨幾個凍梨，吃完肉正好解膩。”
豆丁看見陸沉，立刻扔了笤帚，邁著小短腿撲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爸爸！二哈剛才打噴嚏了，它肯定也聞見肉香啦！”
“它那是讓你壓的。”
陸沉一把將閨女撈起來，放到肩膀上顛了兩下，小丫頭頓時尖叫連連。
撩開棉門簾，一股熱浪夾著酸菜燉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楊乃香舀了一瓢涼水，把凍梨泡進盆裡緩著，又轉身去掀大鐵鍋的木鍋蓋，濃白的熱氣一下頂了起來。
她拿鐵勺攪著翻滾的肉湯，頭也不擡地念叨。
“劉嬸早上送來一小把幹豇豆，我也下鍋了，裡頭貼了幾個苞米麵餅子。你趕緊洗手，嘗嘗鹹淡。”
陸沉把豆丁放到炕上，走到竈坑邊添了兩把柴。
看著楊乃香在竈台前忙活，聽著豆丁一本正經教二哈“握手”，他心裡那股冷硬的殺氣，慢慢被這屋熱氣焐散了。
外頭的風雪再大，隻要這扇門裡還有這股煙火氣，他就敢把天捅個窟窿。
陸沉洗完手，坐到炕沿邊。
楊乃香盛了一大碗酸菜白肉遞給他，肥瘦相間的肉片上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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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點。大冷天在外頭跑，別虧了身子。”
她說著，又撕下一小塊餅子，塞進豆丁手裡。
陸沉埋頭吃著熱飯，目光卻越過窗欞，落在外頭晃眼的白雪上。
一條條線，在他腦子裡慢慢對上了。
斷崖穀裡全是要命的絕路，那夥外地人肯定沒摸到風門子的門檻，隻能退出來。
可他們顯然沒死心，三年前那樁事牽扯到父親陸大山，幕後的人隻要順著查，查到紅旗大隊是遲早的事。
齊寬披著採購員的皮進村，借收山貨的名頭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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