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六轉過身，看向屋角那個蹲著抽旱煙的瘦小漢子。
“小四川，過完年，你帶兩個人去老爺嶺貓著。別讓人發現，給我死死盯住陸沉，摸清他進山的路子。”
“等開春凍土一化，老子親自帶人去收網。”
說完，孫老六將那枚刻著三道波浪紋的銅扣，“啪”地一聲拍在桌麵上。
屋裡隻剩下爐火燃燒的劈啪聲。
……
第二天清晨，外頭的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得院子裡的積雪明晃晃一片。
屋裡，楊乃香早早熬好了黏糊糊的棒子麵粥，又切了一碟酸辣脆爽的芥菜疙瘩，正往桌上端熱氣騰騰的貼餅子。
陸沉吃飽喝足，穿上楊乃香親手做的深藍色新棉襖，走到院子角落，掀開了地窖的木擋闆。
地窖裡乾冷，一股淡淡的皮毛土腥味撲鼻而來。
陸沉走過去，解開最外麵的粗布袋子。
五張灰狼皮捲成筒狀，旁邊放著那張油光水亮的完整猞猁皮。
最裡側，是一個用雙層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那裡麵，是一張身價四百塊往上的極品狼王皮。
陸沉伸手摸了摸油紙，沒有拆開。
狼王皮太燙手，現在還不到亮底牌的時候。
他把灰狼皮和猞猁皮利索地裝進隨身麻袋，紮緊袋口。
家裡現在的現金雖然不少，可等開春蓋房、打傢具，處處都得用真金白銀。
皮子壓在手裡隻是死物，換成大團結揣進兜裡，才是過年的底氣。
拎著麻袋回到外屋地，陸沉沖正在洗碗的楊乃香招呼了一聲：
“阿香，我今兒去趟縣城。”
楊乃香擦了擦手，掀開門簾走出來，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麻袋。
“路還沒全化開呢，去縣城幹啥？”
“快過年了，我去把剩下這幾張皮子出了，換點現錢。順道去供銷社轉轉，給家裡再添點零碎年貨。”
陸沉笑著捏了一把旁邊正逗狗的豆丁的小臉。
豆丁捂著臉躲開，嘴裡還惦記著剛才的事。
“爸爸，記得給我買好吃的！”
“少不了你的。”
陸沉笑了一聲。
楊乃香知道他現在辦事有成算，沒再攔著，隻走上前，仔細替他拽了拽新棉襖的下擺，把褶皺理平。
“路上雪厚，你腳下當心點，早去早回。”
“得嘞。”
陸沉心裡一暖，應了一聲。
推開厚重的院門，外頭風停了，陽光正好。
他拍了拍二哈的腦袋，拎著麻袋，大步朝村外走去。
到了縣城，陸沉照舊把二哈安置在城外那座廢棄土窯裡，拎著乾癟的麻袋，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城東搬運社。
推開後院那扇包著鐵皮的矮門，一股皮毛腥味混著旱煙味撲麵而來。
王大膽正捏著紫砂壺，一口一口地嘬茶。
看見陸沉跨進門檻，他立刻放下茶壺，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大雪封山，我還以為你年前要窩在熱炕頭上享福，不來了呢。”
陸沉沒接這茬，手腕一翻，直接把麻袋口朝下。
五張灰狼皮和一張猞猁皮，“嘩啦”一聲，全部落在了長條木桌上。
王大膽眼睛一亮，抓起旁邊的手電筒，趴到桌邊仔細驗貨。
他先逆著毛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皮闆，最後在幾處彈孔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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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絨厚，毛色正，跟你上回送來的貨一個檔次。”王大膽擡頭看了陸沉一眼，“槍眼全在脖頸和眼眶，一槍斃命。”
他咂了咂嘴。
“兄弟，真是好手段。”
陸沉拉過旁邊的長凳坐下，腿一伸，指尖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少說那些，給個實誠價。”
王大膽撥了撥算盤珠子，臉上露出幾分肉疼。
“上回灰狼皮給你三十八。這回成色雖然不差，可快過年了，皮貨行情也沒見漲。”
他頓了頓，又擡眼看向陸沉。
“不過咱們也算老交情，我不拿外麵的死價壓你。四十，一張，這是我能給的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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