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哈溜冰臘月二十三，小年一過，紅旗大隊的天氣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風停了，太陽從冷白的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怯怯地瞧著房頂那層釉實的積雪，晃出一片細碎的暖意。
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煙，空氣裡混著柴火味、炊煙味，還有幾分馬上要過年的熱鬧。
這大半個月，陸沉沒少往家裡倒騰東西。
細糧、野豬肉、麅子肉、獐子肉，家裡吃的已經不缺。
可年夜飯這桌席麵，光有肉還差點意思。
年年有餘，缺了魚，這年就不算圓滿。
陸沉從屋裡翻出縣城供銷社買來的冰鑹子和鐵絲抄網，用麻繩捆好，又提了一個木桶，沖著趴在火牆邊打盹的二哈喊了一聲。
“別睡了，出門弄葷腥去。”
二哈抖了抖耳朵，明顯不太情願。
可聽到“葷腥”兩個字，它還是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先伸了個懶腰，再甩著尾巴跟了出去。
路過大伯陸大河家時，院子裡正傳來“砰砰”的劈柴聲。
大堂哥陸建國穿著舊棉襖，敞著懷，正掄著大斧劈柴。
這漢子三十齣頭，性子跟大伯一樣敦厚老實，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但一身力氣在屯裡出了名。
旁邊蹲著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手裡捏著把瓜子，邊磕邊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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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這斧子劈偏了，順著木頭紋理走啊！這麼瞎掄，光費力氣不出活兒。”
這是二堂哥陸建軍，人比大哥機靈，嘴皮子也利索，平時就愛在屯裡東家長、西家短，算得上年輕人裡的百事通。
他一擡頭，正好看見陸沉扛著傢夥什走過來。
以前這兄弟倆打心眼裡瞧不上這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三弟，路上碰到了都懶得搭理。
可最近這段日子，老爹陸大河天天把“陸沉”掛在嘴邊。
這小子倒騰山貨，顧家養媳婦，還弄回了那麼多吃的，確實幹出了點實打實的動靜。
兄弟倆心裡早就轉過彎了，隻是以前關係僵著，誰都拉不下臉主動開口。
今天倒是巧了。
陸建軍吐掉瓜子皮，眼睛一轉，立刻從地上躥了起來。
“哎呦，老三！”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出院門，語氣裡帶著幾分熱乎，也帶著幾分試探。
“你這是要去野河弄魚？那冰麵凍得有一尺多厚，你一個人能成嗎？”
陸沉停下腳，掂了掂手裡的冰鑹子。
“剛買的新傢夥，去試試。”
“試啥試，走，二哥給你搭把手！”
陸建軍答應得飛快，也不等陸沉回答，一把就搶過他手裡的冰鑹子，扭頭又沖院裡喊。
“大哥，別劈了！拿上鐵鍬，跟老三弄點魚回來熬湯！”
陸建國本就老實，心裡也覺得以前對這個堂弟太冷淡了些。
這會兒沒有多問，放下大斧，拿毛巾擦了把汗，拎起牆角的鐵鍬走出來。
他看著陸沉，局促地咧嘴笑了笑。
“走。”
陸沉點了點頭。
三兄弟加上一條披著狗皮的狼，踩著積雪，直奔屯子北邊一裡外的野河。
冬日的野河已經凍得嚴嚴實實，厚厚的冰層蓋住河麵，兩岸隻剩一片枯黃的蘆葦。
風從河麵刮過去，葦稈發出細碎的“簌簌”聲，四下空曠得很。
陸沉沒急著下鑹子，他沿著河道往下遊走了百十來米，最後停在一處大拐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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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剛好形成一片寬闊的回水灣，憑著前世多年的生存經驗，陸沉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下麵的水深至少兩米，表麵雖然凍得結實，但水流緩，正是大魚過冬紮堆的地方。
“就是這兒了。”
陸沉掃開冰麵上的浮雪，握緊冰鑹子，雙臂一綳，狠狠砸了下去。
“砰！”
悶響在河麵上盪開，冰渣四處飛濺。
這把新買的冰鑹子分量不輕，陸沉掄圓了胳膊，一下接一下砸在冰麵上。
幾十下過後，厚達一尺的冰層終於被硬生生鑿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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