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卷子發下去以後先別動筆答題，寫上自己的名字和班級，第二張卷子也寫上，打鈴了再開始答題。不許交頭接耳，更不許作弊，一旦發現清出考場，成績作廢。
講台上監考老師語氣嚴厲，跟念判決書似的。國慶假期回來已經上了兩天課，今天是初一上學期第一次月考。考兩天，第一天全天，第二天一上午，下午放假。
上午第一科語文。卷子發下來，李翀先寫名字和班級，翻到第一頁快速掃了一遍。第一部分積累與運用—字音字形、詞語運用、病句修改，簡單，幾乎一眼出答案。他稍作思考提筆就寫，第二部分閱讀理解第三部分古詩文默寫，一路平推，四十分鐘做完，留了一個來小時給作文。
作文題：《那一刻，我長大了》。要求真情實感，細節描寫，五百到六百字。
李翀拿著筆想了想。寫親情？寫對父母的感恩？這些他上輩子寫過八百遍了，什麼“媽媽深夜背我去醫院”“爸爸的白髮讓我淚流滿麵”，套路得自己都嫌膩。再說了，對父母的愛和感恩，他這輩子打算多做，少說。
那寫什麼？
國慶剛過，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1949年10月1日，天安門城樓上那句“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一個念頭浮上來，他眼神堅定重重點了一下頭，提筆就寫。
寫的是他已經去世的“爺爺”的故事。一個抗戰時期在太行山當交通員的少年，十五歲，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跑得比兔子還快。有一回送信穿過封鎖線，被鬼子發現了，子彈擦著耳朵飛過去，他抱著那封信往山溝裡滾，滾得渾身是血，信皮上全是泥。最後把信送到了，人就昏過去了。後來連長問他多大，他說十五。連長說，你長大了。
結尾李翀寫了一句—“那一刻，他長大了。而此刻我坐在安靜的教室裡，忽然明白了什麼叫長大—不是學會寫多少字，是知道該扛什麼。”
一口氣寫了六百多字，沒停頓。寫完還剩二十分鐘，他沒提前交卷，翻回去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鈴聲響起的時候他把筆一擱，卷子往前一推，起身出了考場。出了考場和趙柏鬆三人匯合去廁所放水。路上三人都在念叨哪道題不會、時間不夠，又問李翀考得咋樣。
“還行。”李翀沒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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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課歷史，一個小時，毫無壓力。打鈴交捲走人。
校門口四人匯合去吃午飯。吃完時間還早，李翀想起好久沒理髮了，上午考試低頭寫字的時候劉海都快戳眼睛裡了。他對三人說：“額去石圪節公社找胡德祿，給額弄一個時興的髮型。”
趙柏鬆：“去哪？”
劉奇：“找誰？”
孟方凱:“弄啥？”
“沒啥，去理髮。”李翀擺了擺手，“你們幾個頭髮也都長了，不剪剪？”
趙柏鬆往後一甩劉海：“這可不能剪，好不容易留這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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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奇和孟方凱也連連點頭：“還行，不長。”
“那你們回去吧，我自己去。”
學校對麵那家理髮店，門臉不大，裡頭就兩張椅子。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姐姐理髮師迎上來，這個年代幹這行的還是以女性為主，不像後來滿大街的托尼老師。李翀坐下，小姐姐抖開圍布給他繫上：“小弟弟想怎麼剪啊？”
又是小弟弟。李翀心裡翻了個白眼，麵上平靜：“兩邊推平，上麵留短，髮際線修乾淨，耳朵露出來。”
小姐姐比劃了一下：“你說的這種我沒剪過啊，有樣子嗎？”
“我描述給你聽。”李翀三言兩語把後世的經典美式短寸說了一遍—兩側推上去做漸變，頭頂留一截短碎發，前額髮際線修整齊。小姐姐雖然沒剪過這種，但聽懂了，拿推子從鬢角開始往上推，動作乾淨利落。
大概二十分鐘，小姐姐停手，拿海綿把脖子上的碎發掃乾淨，往後退了一步端詳。鏡子裡的李翀一頭短髮，清爽利落，眉目全露出來了，整個人看著乾淨又精神。小姐姐驚奇地眨了兩下眼：“小弟弟，這個髮型太適合你了！我能不能給你照張照片掛店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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