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生給李翀纏最後一圈紗布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中華推門進來，一眼看見李翀整條右手臂被白紗布裹得跟個棒槌似的，腳底下頓了一下，臉上的血色退了兩分。
“醫生，要不要緊？”她快步走到跟前。
女醫生正在打結固定紗布，頭也沒擡：“不要緊，口子挺長，但都是皮外傷，沒傷到動脈和神經。去醫院縫幾針，養幾天就好了。”
周中華長出了一口氣，手扶著門框緩了兩秒。然後她看向李翀，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是心疼還是生氣：“李翀，你這是怎麼回事？剛考了第一，就不能老老實實學習嗎，怎麼又打架了？”
李翀還沒張嘴，旁邊的孟方凱搶了先，嗓門比平時高了一截：“周老師，這次真不怨我們！是校外的幾個人翻牆跑進來打得我們！”
周中華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他們為啥不打別人就打你們？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出去惹事了？”
這話一出口，李翀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剛包紮完的胳膊還疼著呢，但比胳膊更讓他不舒服的是這句話。上輩子他當老師的時候，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受害者有罪論”——學生被欺負了，不問青紅皂白先讓反省自己。
他語氣冷了一些，擡頭看著周中華：“周老師，按你的話就是問題都在我們了？那我問你，為啥別人不打我們，就那些人打我們？”
周中華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她其實說完那句就後悔了——李翀現在是全學年第一，要是因為這事鬧僵了，以後轉班或者轉學，對學校對她都是大損失。她張了張嘴，想找補兩句，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合適。
這時教導主任推門進來了。四十多歲的男老師，戴副金絲邊眼鏡，進門先掃了一眼李翀的胳膊，又看了看孟方凱臉上的巴掌印，眉頭擰成一團：“怎麼回事？誰打的？幾個校外的人？拿刀了？”
孟方凱又把事情說了一遍。教導主任聽完，臉色沉了沉，走到李翀跟前：“敢跑進學校拿刀傷人，而且傷的還是學年第一，真是無法無天。李翀，你們先別報警，這個事交給學校處理。放心，學校一定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李翀看了他一眼。教導主任的考量他太懂了——這事報警了傳出去，一中的名聲、今年的招生、教育局那邊的考核，全得受影響。最好的辦法就是壓下來，抓到人，私了，給兩個學生一點補償，完事。
他當老師的時候理解這套邏輯，但當學生的時候接受不了。不報警怎麼抓人？靠學校自己去找那幫混混？人家都翻牆跑了，去哪兒找？
他剛想開口，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三個穿警服的人出現在醫務室門口，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身材高大，國字臉，肩膀上的二級警督警銜在日光燈下鋥亮。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警察，腰裡別著對講機和警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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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看到警察來了，尤其是看到領頭的那個，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偏頭看向周中華，眼神裡全是“誰報的警？還把警察招來了”。周中華看懂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她聽到李翀打架的消息就以最快速度趕過來了，沒顧上報警。
這時孟方凱從李翀後麵快步走了出去，站到那個中年警察麵前，仰著頭喊了一聲：“爸！你可算來了！”
教導主任的表情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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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們上體育課，一幫校外的人翻牆進來把我和李翀打了！還有人拿刀要捅我！得虧李翀救了我，但他的胳膊被人劃傷了！”孟方凱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完了，“你可要把那些王八蛋都抓住啊！”
孟衛國先是拿手捏著孟方凱的下巴向一側偏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紅腫的巴掌印上停留片刻。隨後鬆開手轉過頭，目光又落在李翀那條裹滿紗布的胳膊上，又掃了一圈醫務室裡的周中華和教導主任，最後收回來，拍了拍孟方凱的肩膀：“別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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