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人到了。
步軍統領衙門的中軍披著夜色馳到城門前，為首的千戶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現場的血泊、翻倒的馬車和散落的木箱，臉色瞬間鐵青。他沒有先問任何人，直接高聲喝道：
“奉步軍統領令，封鎖朝陽門！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再動！”
趙德成的刀鋒下意識鬆了半分。
中軍千戶走到近前，看著抵在賈瓊喉嚨上的刀，眼神沉了沉：“趙城門令，信炮已鳴，京城皆動。統領大人親自過問，任何人不得在現場擅自處置。把刀收起來。”
趙德成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佩刀。
賈瓊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卻強迫自己站直。那道淺淺的血痕還留在皮膚上，像一道無聲的提醒。
中軍開始控製現場。門卒被分開看管，箱子被重新清點、用油布蓋嚴，兩具蒙麵屍體也被單獨擡到一旁。
賈瓊和趙德成都被暫時限製了行動，隻是待遇明顯不同——趙德成還能站著說話，賈瓊則被兩名巡捕營的兵士一左一右“請”到了門洞內側。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更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步軍統領沈庭芳本人到了，這是賈瓊第一次麵對真正的朝廷大員，是他上司的上司！
他穿著便服，外麵隻罩了一件玄色大氅，神色凝重。下馬後，目光先掃過現場，再落在趙德成與賈瓊身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趙德成，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說清楚。賈千總，你也在一旁聽著，有什麼要補充的，一會兒一併說。”
賈瓊聽了後沈庭芳的話，心中反而鬆了口氣。
沈庭芳喊他是“賈千總”，喊趙德成卻是直呼其名，而不是官職。
沈庭芳明顯是懷疑趙德成了！
官場之上形式即內容。城門令皆是步軍統領親自選拔，要是沈庭芳為了自己的麵子要保趙德成，那自己這回可真要懸了
賈瓊有些軟的腳終於踩穩了地麵，連腰都不自覺地直了幾分
趙德成也自知不妙，剛要開口，又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來的人數不多，也就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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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到了。
為首的是陸衡，飛魚服在火把映照下顯得格外醒目。他走到沈庭芳麵前，拱手亮出腰牌，聲音清晰：
“錦衣衛千戶陸衡，奉皇上特旨，以監督會審之名介入此案。所有人等，包括城門令、門千總，一律先看管起來。箱子、證據、現場，一個都不許動。每日進展，由本官直接密報皇上。”
沈庭芳聽了也不奇怪，京城重地，天子對此等大案肯定要過問，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現在唯一要考慮的是該怎麼把自己給摘出去，可以想到明天彈劾的奏章一定會雪花似的上疏，稍有差池，自己這個九門提督恐怕就得卸去冠帶換人了
內心雖然焦急，但麵上仍淵渟嶽峙，讓人看不清神色。
陸衡的目光在現場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賈瓊喉嚨上那道還在滲血的淺痕上，又看了看他被血浸染的衣袍，沒有立刻發問，隻是對身後校尉低聲吩咐了幾句。
校尉們迅速散開，開始重新清點箱子、勾畫腳印、封存封泥。
就在這時，第三撥人到了。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官員幾乎前後腳趕到，這個時間本來再過不久他們洗漱，然後就得回家躺床上睡覺了，遇到這案子許多人連到嘴裡的飯都吐了出來，然後趕來。
為首的刑部郎中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沈庭芳與陸衡，沉聲道：
“案情重大，涉及軍需與城門血案，三司決定連夜會審。現場勘查與初步問話，就在此處進行。錦衣衛監督，步軍統領衙門協助。”
火把把整個朝陽門照得通明。
賈瓊站在門洞內側，喉嚨上的血痕還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陸續到場的官員，看著被嚴格封存的箱子，看著那些已經用炭筆仔細勾過輪廓的腳印，心裡不斷揣摩自己的出路
關於自己前途命運的審訊，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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