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東暖閣的燭火還亮著，永昭帝登基以來一直以勤政為名，不好女色，不糜亂國庫，
執政能力不談，從品德上來說的確是無可指摘的好皇帝
戴權躬身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從錦衣衛值房轉來的密報。
他膝行至禦座前，低聲道：“皇上，朝陽門的事，陸衡連夜呈了上來。”皇宮申酉之交時就會關門，夜間宮門關閉後任何人不得擅闖，但錦衣衛本身就有巡更、上直的職責，他們有自己的值班傳報通道。
永昭帝接過密報，目光快速掃過。信炮、火藥、城門令幾乎當場斬人、門千總賈瓊以項上人頭擔保三日之內抓到主犯
的確是根據呈堂證供，一字不改
他沉默了片刻，硃筆在禦案上輕輕一點，落下幾行字：
“準。著原朝陽門門千總賈瓊協助查案，限三日。錦衣衛千戶陸衡在旁督導，不得有誤。每日進展，仍由陸衡密報。”
戴權領旨，卻見永昭帝又擡起眼，另外吩咐道：
“再從右督衛另派一撥人。不要與陸衡那邊碰麵，也不用跟步軍統領衙門通氣。暗中查，隻向朕一人回奏。”
戴權心中一凜，立刻應下。
右督衛是永昭帝暗中設立的機構，職責與錦衣衛近乎重合，專為牽製、監察所用。
錦衣衛擺在明處，有鎮撫司衙門；右督衛有多少人、衙門在何處，卻鮮有人知。缺人辦事時，亦可調用錦衣衛人手。
於是，朝陽門一案在一夜之間分成了三路：
明麵之上，順天府、五城兵馬司、步軍統領衙門按常規流程追查；
半明之處，賈瓊在陸衡的督導下，以“協助”之名行動；
暗處，則是皇帝另行派出的右衛和錦衣衛小股力量，不與任何人交接，隻向養心殿密報。
三線並行，各走各的。
誰先把火燒到真正的根子上，尚未可知。
永昭帝看著奏摺上的“門千總賈瓊”的名字，想到了什麼“這個賈瓊是賈家人？”
戴權答道：“回主子，是，他的父親先前任東城的五城兵馬司指揮，後來戰死，兵部報上來希望恩蔭他兒子一個門千總的職缺，還是主子您親自批的”永昭帝這下就想起來了，五年前女真人的探子在京城內作亂，幸虧賈效事先發覺，及時製止，否則釀成大禍，自己遂恩賞功臣的後代，一晃也五年多了。
“瓊者，美玉也，寶玉也，賈效還算是個得力之人，倒是有資格給他兒子取這個名字”永昭帝感慨道
“瓊、璋、瑛、玨、珠……”這種好字當然是族裡有地位的人優先給兒子用。旁支、庶出、混的不如意的族人隻能撿剩下的
戴權聞弦聽雅意，知道皇上念著舊情，看在賈效的麵子上，哪怕賈瓊真的查不出來什麼，也會將他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於是道“這個賈瓊說來上任也沒三天，難免有所疏漏，且是新官，下麵的小卒難纏，一時之間沒能完全約束住，也是有的 ”
永昭帝聽了沒說話不表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認可了戴權的話
於是戴權轉口道：“說起寶玉，賈家榮國府二房賈政有個兒子也叫寶玉，聽說是銜玉而生，京城內不少官員都看過那塊玉，很是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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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權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文化水平可不低，皇宮裡奴才多了去了，有價值的人才能往上爬。
銜玉而生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心裡門清。這種天降異兆對皇室來說都得是個警醒。
國庫空虛，皇帝對這些勛貴厭棄，他也投其所好
不料永昭帝卻不屑一哼，說道“什麼銜玉而生，此必為內宅夫人把戲。當年代善公臨終上奏給太上皇，才有了賈政的官，這些年來賈政為官平庸，乏善可陳，銜玉而生這種把戲不可能是賈政所為，肯定是他夫人所為。母憑子貴之下，她在賈家地位想必不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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