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瓊給自己的杯子裡添了杯白水，不急不忙地抿了一口：“人的思維慣性是非常固定的。他們會下意識地選擇自己熟悉的地方去，京城雖大，人口雖多，但他們多半也是回到他們原先的住處去躲風頭。鳥倦飛而知還啊。”
賈瓊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京城客棧來往客人都要登記，報送五城兵馬司。近幾日的入住、退房記錄，可以調出來看。至於店小二……這個行當既要察言觀色，又要記性好。客人點菜，十幾個菜名得一口氣記住。隻要有了大緻樣貌，找附近的店小二打聽，比漫無目的地搜城有用得多。”
陸衡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少年的思路真的太清晰了，他做官著實屈才，做歹徒說不定更能做出一番事來。陸衡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道。
“賈千總，雖然你說的不無道理，說不定還真能慢慢摸索出來，但不知這些歹人是誰，倘錯過了最佳的時間，這些歹人仍是會逍遙法外。而這些歹徒全部蒙著麵，按照朝陽門那些門卒的口供裡也沒人看清麵目”陸衡思量了後道
陸衡實際上是側麵提醒賈瓊，你可自己保證的隻有三天時間，慢慢排查你可對上麵沒法交代
賈瓊擡起手，在自己眉骨、眼角、鼻樑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當時混戰的時候，儘管對方蒙著麵，可眉毛、眼睛、鼻樑的上半截都露了出來。足跡能推出身高、體重、年齡、右腿有舊傷。把這些合在一起，嘴巴的輪廓也能大緻補全。根本不需要畫得一模一樣，隻需要畫特徵值，也就是追求神似，就夠用了。畫的太像，一味地追求相似反而會誤導我們的辦案人員。”
陸衡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你打算自己畫？”
“不。”賈瓊站起身，“我並不擅長繪畫，但我知道有個人，比我合適。”
賈瓊看向陸衡，說道“天色已晚，我要找的人也睡覺了，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們今晚先到這裡。明日一早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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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衡點了點頭。
當夜，賈瓊在值房裡合衣休息。陸衡卻又獨自回到了朝陽門城下。
朝陽門城樓下，這裡是歹徒作案的第一現場，儘管四周早已被官兵封鎖，但陸衡作為錦衣衛查案能夠自由來往。
陸衡蹲在地上，手中的火把被夜風吹得不停搖曳擺盪，就像他的無法平復的內心一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已經被仔細勾過輪廓的腳印。
他著實沒法想出來，賈瓊是怎麼根據這些腳印看出為首的歹徒身高、年齡、體重的
這明明隻是很普通的棉襪鞋，秋冬季節的人們經常穿這種中幫鞋，裡麵填充棉花以此保暖，就是一個濫大街的鞋子。
陸衡百思不得其解，賈瓊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至於什麼特徵值、什麼思維慣性，難道是賈瓊的家鄉的方言？
天色才剛亮，賈瓊就已經和錦衣衛的人出門了，初冬的早上格外的冷，但賈瓊卻按捺不住有些激動、緊張的心情，
人從來不怕忙活，就怕沒目的的瞎忙活
清晨的霧還沒散盡，朝陽門外一條僻靜巷子裡，鑄鋒鋪的爐火已經先一步亮了。
鋪麵不大，門楣上“鑄鋒”二字被煙火熏得發黑，卻依舊清晰。賈瓊帶著兩名錦衣衛校尉到的時候，天色剛剛放亮。爐膛裡的炭火正紅，一個三十齣頭的漢子光著上身，正在打一塊已經成型的鐵坯。鎚子落下的節奏穩而準，火星在晨光裡短暫地亮起，又迅速熄滅。
賈瓊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立刻進去。
他是前些日子路過時注意到這個人的，那種對事物專心緻誌的投入一下子就吸引了賈瓊的目光。
那時候他看見這鐵匠趁歇手的空當，用一塊木炭在牆角的石闆上快速勾了幾筆——一個挑著擔子走過的貨郎，寥寥數筆，神態就活了。
堪稱神京城內的俗世奇人
更讓他留意的是，這人打鐵時眼神極準，能在飛濺的火星裡精準辨出鐵中細微的雜質；握錘的手也穩得驚人，再重的力道落下，腕子卻紋絲不亂。
如此人才，在當下的這個社會卻隻能成為下九流，終身得不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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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停下手，用布擦了擦汗，這才看見門口的人。他擡眼的一瞬，目光銳利得像鷹，隨即放下鎚子，隨口問道：“幾位客官來的可真早，有何吩咐，可是想要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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