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行，朕無非是去皇陵躺著便是”永昭帝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陰冷的自嘲，顯然是說反話
“臣以為，”兵部尚書周文翰首先道
“此次女真入寇不同以往。他們沒有強攻遼東，而是借道蒙古，繞過重兵布防的寧遠、錦州，從喜峰口方向直插永平府。此役，女真統帥皇太極親自領兵，主力在關外佯動，偏師卻走了蒙古人的牧道，直取我腹心。永平府告破後，灤州、遷安等屬縣相繼失守。女真的騎兵從破城到撤走，隻用了七日。臣推測，他們下一步可能趁我邊軍尚未合圍之前，攜裹掠獲的百姓物資迅速北撤，休整之後，明年開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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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翰說完，殿內安靜了片刻。
內閣首輔顧廷樞站在最前麵，聽完周文翰的分析，微微擡了一下眼：“周閣老不錯。但還有一層，女真人撤得快，未必是怕我軍合圍，而是因為永平府遭屠、灤州遷安被掠，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朝廷便被動。他們不急著打，是等著我們自己亂。”
眾人聽聞都不由皺了皺眉頭，朝內無派千奇八怪，誰提拔的你，你就是誰的人，朝內有齊黨、浙黨、顧廷樞為首的顧黨，以及四王八公的為首的勛貴集團。
遇到戰事反而是他們互相彼此攻訐的機會，什麼百姓於水火早忘到一邊了
“陛下，如今出兵灤州，但遼東邊防也不可忽視，需要一位熟悉防務，又有統兵經驗的人方可勝任。臣舉薦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巡邊，前往策應”顧廷樞道
永昭帝聽聞眼睛微眯，王子騰是太上皇時期一路升上來的，如今卻尾大不掉，此次把他調走名正言順，名義上是委以重任，實際上卻讓這個手握重兵的武將離開了拱衛京畿的位置。
但此時此刻，沒有人會公開反對，連王子騰自己都不會。
“準，著王子騰升九省統製，奉旨巡邊”永昭帝點頭應允
永昭帝的落在顧廷樞身上：“師相，你可還有什麼說的？”
顧廷樞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永平府失陷，灤州、遷安被屠，此乃百年未有之奇禍。臣以為，當速遣勁旅馳援，穩住局勢。臣保舉一人——”
他報了一個名字，是薊鎮總兵黃承恩，也是他一手提拔的人，“可賜尚方劍，率軍勤王。”
永昭帝點頭應允：“準了。望他不負朕望”
兵部尚書卻低垂著眼神手指不斷撫摸著手背，心思卻在琢磨，這顧閣老說是怕朝堂搞黨爭，實際上先調走了神京城內的重臣王子騰，又提拔了自己的學生黃承恩
不用說，黃承恩肯定戰事上肯定也是先提拔自己信得過的手下，這些人將來報功都會想到是顧閣老讓他們有立功機會。
他這個兵部尚書在戰事裡反而是個擺設，成了實實在在的旁觀者
永昭帝沉默片刻後忽然說道：“女真屢屢南下，殺我子民，擄掠婦女，其惡萬字難述。奴不滅，則兵不可撤，餉不可減。戰事已耗盡國帑。內閣擬旨，令所有在京官員手抄一份《秦婦吟》，若能克複遼東，大敗女真者可封郡王”
眾人聽了駭然，無不想出來阻止，封郡王對朝局的影響豈是一星半點？
但隨後想到自太上皇以來對女真的戰績後，皆暗自止住了言語。
乾軍守城有餘，野戰不足，若真有人能大敗女真，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阻止便是。
甚至宗室會先文官一步阻止，根本輪不到他們來勸
臘月的寒風裹著雪沫子砸在養心殿的窗欞上，發出細碎的悶響。議事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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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兵的調兵，籌糧的籌糧，安撫的安撫。等初步章程定下，眾人退出時，個個神色凝重。
永昭帝獨自坐在禦座上，太陽穴突突直跳。灤州、遷安的血還在眼前晃，城牆被紅夷大炮轟塌的舊影，與士兵對空三響的自嘲，再次重疊在一起。
永昭帝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戴權：“外麵還有人在等著？”
戴權連忙道：“回陛下，步軍統領沈大人和朝陽門千總賈瓊還在外候著，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幾乎忘了這兩個人。
老太妃伸手的事，此刻已變得微不足道。
邊關崩了一角，他哪還有心思去計較後宮的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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