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倒是學會在話裡留三分餘地了。也不知是日子磨的，還是跟了自己之後慢慢懂事了？
“她要是再來，你替我回她，就說我眼下忙著皇上的差事，實在分身乏術。賴管家的事，自有朝廷公斷，我一個兵部職方司主事，管不到刑部的案子。”賈瓊道
賴升是寧國府的管家，火藥案裡牽涉極深，皇帝和錦衣衛都盯著。這種時候出手，無異於把自己往火裡推。
況且他新承恩命，正是被觀察的階段。絕不能為了一個奴才，留下“替寧國府說話”的把柄。
可賴嬤嬤既然走了晴雯這條線，榮國府那邊多半也已動作。
果然，第二日便有了下文。
榮國府，賈母正房。
屋裡燒著上好的銀霜炭，雖然無煙，但暖得有些發悶。賈母歪在榻上，琥珀在一旁拿美人錘給賈母捶腿
賴嬤嬤眼睛腫著，進來時步子都發飄，平日裡不斷附和賈母說笑，今日卻一味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藍色棉襖，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戴，這是她故意的，越寒酸越像受委屈的老僕，越能激發主子的心軟。賴嬤嬤在賈家伺候了四十年，這套本事比她兒子賴大的管家本事強十倍。
賈母終於看見了賴嬤嬤的異樣，見她這副模樣，先問：“怎麼了？誰惹你了？”
賴嬤嬤跪下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悶響了一聲，卻不直說，隻一味抹淚：“老太太福大命大，我們這些老廢物跟著賈家討生活，有今日就已經是造化了……”
賈母皺眉：“有話就說，哭哭啼啼的做什麼？究竟出什麼事了？”
賴嬤嬤這才抽噎著把賴升的事稟了：刑部已經定讞，年後就要押赴菜市口斬首。
賴嬤嬤：“你說我那兒子賴二，在東府當管家，是何等的體麵風光，雖是奴才命，但也不必為衣食發愁。為賈家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卻一時貪心做下這等子事，以至於我要白髮人送黑髮人，這都是我的命啊”
賴嬤嬤想要裝慘賣可憐以求搏得老太太同情，但卻十分懂得拿捏火候，隻低聲啜泣，並不號啕，
她哭的時候還不忘拿袖子遮著臉，隻露出半隻紅腫的眼睛，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壓在嗓子裡。既博同情，又不至於鬧得滿府皆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賈母聽完，也有些不忍，賴嬤嬤畢竟是家中老人，雖是奴才，但都有半個家人的情分在，
兀自沉默了片刻，轉念想到可朝陽門的案子驚動了皇帝，又牽涉軍需與硝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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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的管家也牽涉其中，雖然跟他們無關，但如今那些奴才也都被打發到城外的莊子上，這種時候為奴才去求情，等於自己往槍口上撞。
正猶豫間，賈珍卻不知何時到了外間，聞聲進來，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緞麵袍子，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走路時那玉佩一晃一晃的。
因前段時間崴了腳，現在還拄著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臉上的神色比腳上的傷精神得多。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老太太，這事……三房那個瓊哥兒，如今可有體麵。皇上親自授的官，禦前侍衛、兵部主事，又辦著火器的差事。這種案子，他若肯在上麵說一句，比咱們自己求，強得多。他畢竟是賈家人，沒理由袖手旁觀”
話裡陰陽，既把麻煩拋出去，又暗刺賈瓊如今“有用”了。
賴嬤嬤聞言立刻補充道：“是啊，晴雯那丫頭就是被我兒子賴大買來的，我孝敬給了老太太。老太太疼愛瓊三爺又把晴雯給了他，若是老太太肯出麵，那真是賴二的造化了”
賈母看他一眼，沒接這桿旗。
她緩緩道：“噯喲，我哪裡知曉外麵的事，那都是他們男人在外頭忙活。如今朝廷已經結了案，想必就算是尚書、宰相來了也不好開口翻案。我是個睜眼瞎，就別給瓊哥添麻煩了，他能陞官也不容易。倒是你，珍哥兒，賴升是寧國府的大管家，他的事照理歸你處置。瓊哥人在兵部當差，還能管到刑部的事不成？你倒好，跑到我這裡來指點誰該出麵。你自己幾斤幾兩都沒掂量清楚，反倒替別人操起心來了？”
這話說得極重。賈珍臉上那點似笑非笑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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