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拆了寧國府,換我的富貴權勢(二)第二段,寫居間與家奴。魏翀寫道:
【然珍非有銓衡之權也,特為之居間耳。凡求進者,必先納幣於其家奴,繼而得謁於珍,珍則設宴會芳園,薦之於統兵重臣之門,使得附驥而上。其位望所在,臣不敢指名,而中外皆知之。平時交通請託,為之居間者不下數十人,而其子蓉、奴僕賴升為甚。
升尤狡黠,京中士大夫無恥者,至呼為會芳先生。凡有所求,必先饋升,而後得見於珍;每遇珍壽,升輒獻千金為壽。又營別業於城西,引水為池,疊石為山,亭台迴廊,延袤裡許,規製逾於公侯。以一家奴之居,而擬王侯之製,臧獲富侈若是,主人當何如?】
“統兵重臣”四字,他也曾想過點出名姓,筆尖懸了半晌,終究收了回來:那一筆若落下去,那可真就是有進無退了;一疏之內,既無實據,又無聖諭明指,那便不是彈章,是戰書了。
因此這第二段彈劾的內容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沖賴升而去,打賈珍顏麵,諷刺背後的王子騰“會芳先生”四字,他寫時幾乎要笑出來。
賴升,一個奴才居然被人稱做先生
一個稱號,勝過十條罪狀。
自古以來隻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這稱號不是他魏翀給的,是天下人給的。
會芳,是東府花園的名字,這四個字一出,京中誰不知道是東府門下的人?
至於賴升家那座園子,京中人人皆知,據說比王府、公府的花園也差不了多少。他不敢寫“擬王”,隻寫“逾於公侯”,雖退半步,刀鋒依然磨刀霍霍
第三段,寫田產與冒濫。
【珍,於城外莊田,擅立“敕造”牌坊;寧國府祭田三百畝,十年租稅凡八千餘兩,盡入私囊,轉以放貸取息,小民怨入骨髓;又以家丁為名,虛冒官廩米銀若幹,數目見冊。或聞順天府有某某人命,皆挾勢平之。城外侵漁若是,閭裡又何如?】
那“虛報家丁、冒領京營米銀”一節,他仍舊把“京營”二字略了,隻留“虛冒官廩”四字——名目留著,兵權不碰。至於有沒有人命官司,順天府一查便知,他隻需點到為止
第四段,便是“尤可異者”了:
【尤可異者,珍喪其配,製有明文,乃僭用親王、郡王所用之金絲楠木;出殯之日,銘旌祭品,多逾定等。其平日出行,前導按製止二人,珍乃增至八人,銅鑼開道,旗牌引路,直擬國公之儀。至其子蓉之無知,則以婚聘為誇飾,聘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之女,行聘用金冊,婚書擬於誥命。一門之內,父子相繼僭越,是目中無有司,眼中無國法也。】
關於婚聘這一節,他寫得極簡,事不涉女。
至於那秦氏之女,有無牽扯,那是後頭法司與禮部的事,他一個字也不寫。
畢竟倒賈珍即可,無需節外生枝。況且一個閨閣女子的名字,也不該出現在都察院的彈章裡,這是他正人君子的道德底線。
第五段,是火藥與問刑,最難下筆,需費斟酌的。
【至朝陽門火藥一案,軍國重器,竟從窯廠私販,事皆經賴升之手。升既下獄,珍遣小廝壽兒,借送衣食,傳紙獄中,囑以“咬定不知,勿攀主人”,為看監人所獲。及三法司議讞,復有為之改口者,臣不敢指名。夫升,奴也;奴已論死,而主猶謀脫,其心可知。殺一奴而不究其主,可乎?火藥所向,臣不敢臆斷,然值此邊警,豈可不察?】
“復有為之改口者”這一句,他寫了三遍:頭一遍寫“有權貴曲為庇護”,劃了;第二遍寫“有大臣從中袒護”,又劃了;第三遍才落到這裡。每劃一遍,便是把刀口往回收一寸。什麼意思,讓上麵的人猜去、領會去。
最後一段,寫賈敬,寫得最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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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元年恩召不赴,距今已十年,是舊事;而玄真觀匾額一節,更沾著義忠親王那一頁諱莫如深的舊史。他起初落了九個字:“隱逸為名,行不臣之實”才寫完,便覺那墨跡燙手。
這八個字是刀,不是字:寫上去,便是教人拿“謀逆”二字來換他的腦袋,他是禦史,隻有彈劾執權,不是刑部大理寺,無權給人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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