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還活著的宦官，盡數都被士兵從各個角落揪了出來，用繩索串成一串，盡數帶往西六宮中的慈禧殿關押。
次日拂曉前，東方天際尚是一片濃黑。
皇宮已經被肅清一空，甬道上再也聽不見喊殺聲，隻有軍士們巡邏時整齊的腳步聲，以及雨點落下時細微的沙沙聲。
不錯，下雨了。
崇禎十七年九月初二，南京城下起了濛濛細雨，雨絲落在皇宮的琉璃瓦上，匯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順著飛簷往下滴。
整座紫禁城被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之中，顯得格外森冷肅殺。
韓彪帶著六名錦衣衛，從皇城西門而出，策馬穿過濕漉漉的街道，直奔馬士英府邸。
馬士英的府邸在南京城東，緊挨著舊皇城的東牆，是當年太祖朱元璋賜給開國功臣的一處舊宅改建而來，朱漆大門，銅獸門環，門楣上懸著一塊藍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元輔府第”四個大字。
門前的石獅被雨水打濕，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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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彪在府門前翻身下馬，整了整身上的飛魚服，大步踏上台階，用力拍響了門環。
門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的門房探出半個身子，剛要張嘴罵人，一眼看見門外站著的是錦衣衛的緹騎，那罵聲硬生生地噎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惶恐的笑臉。
韓彪不屑的瞥了眼那門房，冷冷說道：“勞煩通傳一聲，宮裡來人傳旨，有急事要見馬閣老。”
門房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跑進內院通報去了。
不多時，內院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馬士英披著一件寬大的玄色團領袍，頭上隻戴了頂網巾，連官帽都還沒來得及繫上，便在兩個僕人的攙扶下快步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聞聲而起的家丁，手持燈籠，將前廳照得一片昏黃。
馬士英走上廳來，麵上帶著慣常的威儀，隻是眉宇間略顯疲憊，顯然是被從被窩裡硬拽出來的。
“下官韓彪，見過閣老。”韓彪躬身一禮，聲音懇切：“深夜打擾閣老清夢，實屬不得已，隻是此事幹係重大，陛下身邊傳出了急信，不得有片刻耽擱。”
馬士英“哦”了一聲，眉間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打量了韓彪一眼，又看了看韓彪身後那幾個低頭不語，麵目藏在鬥笠之下的錦衣衛，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究竟何事，莫不是陛下龍體有恙？”
韓彪湊近一步，壓低嗓音：“聖上自昨夜便覺胸悶氣促，三更時分竟暈厥過去一回，禦醫已入宮，但陛下……隻怕是不好了，如今宮中封鎖消息，除了內廷幾位近侍，誰也不知道情形，盧公公，韓公公命下官等分頭出宮，召請幾位閣老和勛臣入宮，以備不測。”
馬士英臉色驟變，他再不敢多問，匆匆轉身，讓僕人取來官袍，手忙腳亂地穿戴。
他的心裡翻江倒海，各種念頭紛至遝來，弘光皇帝的身子，他是知道的，南渡之後沉溺於酒色，底子本來就虛，若真是突發惡疾，怕是要變天！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穿戴停當之後，馬士英走到韓彪麵前，和顏悅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韓千戶辛苦了，今夜之事，你辦得很好，等這陣子過去，本閣自會照拂於你。”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約莫二兩重的銀錠，塞到韓彪手裡。韓彪推辭了一下，馬士英卻笑道：“大半夜的，兄弟們跑這一趟不容易，拿去喝杯酒，解解乏。”韓彪推辭不過，便“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他謝過馬士英，帶著錦衣衛在前引路，馬士英則坐上自己的官轎，帶了兩名長隨，向東華門匆匆而去。
一路上，韓彪策馬走在轎旁，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隻要馬士英一掀開轎簾向外張望，韓彪便恭敬地湊上前說道：“馬閣老稍安勿躁，前麵就是東華門”。
馬士英見路線無誤，又瞧韓彪神態恭謹，心下稍安。
另一邊的西華門，兵部侍郎阮大鋮和操江提督劉孔昭在宮門外碰了個對臉，雨下得密了些，晨風裹著雨絲掃過來，冷得兩人都打了個激靈。
“阮大人！”劉孔昭抱了抱拳，“您也來了，可知道宮裡到底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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