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百官如蒙大赦，三三兩兩從武英殿前退去。
有幾個年輕氣盛的科道官走遠了幾步，湊在一處，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你聽聽，王鐸這老匹夫前幾日還口口聲聲馬瑤草如何如何，恨不能給馬士英那奸賊牽馬墜鐙，這才一夜工夫，轉頭就投靠了徐世禎，還本閣長本閣短地自稱起來了，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
“可不是，朝秦暮楚，反覆小人！我呸！這等人物，也配代行首輔事？”
“慎言！你們幾個不想活了，沒看見方才保國公是怎麼被拖走的？錦衣衛的人還在宮裡，少說兩句，別給自己惹禍。”
“怕什麼！咱們又沒跟著馬士英謀反，有什麼好怕的？”
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加快腳步。
王鐸站在殿前，將那幾個年輕官員的竊竊私語聽了個依稀，麵色尷尬，不屑地冷哼一聲。
心中暗罵這群人不識擡舉，正自腹誹著，身後忽然有人喚他：“王閣老。”
王鐸回頭，隻見戶部尚書張有譽和吏部右侍郎陳盟並肩走了過來，這兩人方才在殿上一聲沒吭，既沒跟著清流起鬨，也沒替馬黨出頭，顯見也是會看風色的老油條。
“張部堂，陳侍郎。”王鐸拱了拱手，臉上擠出一絲帶著官場標準的笑容：“二位這是有話要說？”
張有譽左右看了一眼，湊近一步說道：“戶部的事，往後還要請閣老多多照拂，這江北四鎮的糧餉，江南的賦稅，樣樣都離不開閣老居中調度啊。”
陳盟也道：“恭喜閣老。如今朝中奸黨已去，百事待興，全要仰仗閣老主持了。”
王鐸正想寬慰幾句，忽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張部堂，陳侍郎，正好，二位也在，倒省了我一番腿腳。”
三人同時循聲望去，沈兆鳳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張有譽和陳盟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張有譽和陳盟都是進士出身，又久歷宦海，打心眼裡瞧不上沈兆鳳這等幸進小人，可瞧不上歸瞧不上，人家現在背靠著徐世禎，正是風頭無兩的人物。
二人不敢怠慢，連忙拱手還禮，臉上堆出笑來：“原來是沈侍郎，不知大人叫住下官等，有何指教？”
沈兆鳳不緊不慢地回了一禮，笑道：“指教不敢當，是徐將軍吩咐，請三位大人一同入宮覲見陛下。”
三人同時一怔，入宮覲見陛下？王鐸心裡開始打鼓，他才從徐世禎那裡得了“代理首輔”的甜頭，還沒捂熱乎，這又要入宮，別是什麼圈套吧？
可轉念一想，徐世禎若想收拾他，在殿上就收拾了，何必等到現在？這麼一想，心裡又踏實了幾分。
張有譽和陳盟也是麵麵相覷，心裡七上八下，摸不清徐世禎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葯。
可沈兆鳳已經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吟吟地等著他們，三人無法推辭，隻能硬著頭皮跟在沈兆鳳身後，向興寧宮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徐世禎已經回到了紫禁城的範圍內。
他停住腳步，對跟在身後的黃玉麟和張嵩吩咐道：“你們二人立刻出宮，分別接管小教場營和巡捕營的兵馬，若是有膽敢抗命不遵，妄圖挾兵作亂的，無需囉嗦，直接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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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領命，正要轉身，徐世禎又補了一句：“張大人，你那邊尤其要小心，巡捕營先前是跟著馮可宗做事的，很多人跟五城兵馬司有所勾連，你到了以後，先把幾個要緊的頭目控製住，將令牌和名冊拿到手，再慢慢收拾下麵的人，這一兩日內，京城絕不能亂。”
張嵩和黃玉麟齊齊抱拳：“是！”
待二人離去，徐世禎又喚來韓彪，低聲吩咐道：“先前我已經派人把高起潛的府邸圍了起來，你即刻帶上錦衣衛過去，就說是奉聖上的旨意，將其處死，對外放出去消息，隻說他畏罪自盡，做得乾淨些。”
韓彪眼中精光一閃，抱拳道：“大人放心，韓某這就去辦。”
高起潛此人，在崇禎朝時就以“知兵”聞名，被先帝爺派到各軍去做監軍，影響力不能說是舉足輕重，也可以說是聊勝於無了。
徐世禎隨即對身旁的李虎臣和林公輔道：“走，去興寧宮。”
不久後，三人走到興寧宮前，宮門外的台階上，一個小太監正縮著脖子站在角落裡，見了徐世禎來，眼睛一亮，連忙小跑著迎了上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個頭，聲音清脆：“小的給徐將軍請安！將軍昨夜裡虎威英姿，小的可是記得真真的！今兒天涼，將軍可要喝碗熱茶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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