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對著帳中諸將吩咐道：“我前往南京以後，揚州大營的兵權暫且交給李成棟和李本深二人共同掌管，切記不可擅起邊釁，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李成棟和李本深齊聲應諾，高傑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他們退下了。
當天夜裡，高傑獨自坐在帳中，燭火映著他的臉，忽明忽暗。
正想著出神，一雙溫熱的手從背後緩緩環住了他的肩。
高傑沒有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妻子邢氏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的手覆上了邢氏的手背，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手指。
“還沒睡？”高傑的聲音悶悶的。
邢氏沒有答話，隻是把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輕聲說：“還在想南京的事？”
高傑“嗯”了一聲。
邢氏的手臂緊了緊：“不會有事的，妾雖是一介婦道人家，但也有所耳聞朝中之事，徐將軍是堅定的主戰派，定然不會為難你。”
高傑狐疑：“夫人為何如此肯定？”
邢氏自信一笑：“隻要徐州還在您和李總兵手上，朝廷就絕不會動夫君您一根毫毛，自古彭城列九州，龍爭虎鬥幾千秋。”
“徐州地處蘇魯豫皖四省交界，古人稱其為彭城，控扼江淮咽喉，地據南北要衝，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隻要朝廷還擁有中原，就有希望北伐，光復河山，還於舊都。”
“倘若徐州生亂，建虜趁虛而入，則長江以北，一馬平川，再無可守之城，清兵南下，坐享中原之勢將成定局！”
“依妾看來，徐世禎並非那鼠目寸光之徒，夫君此去，不妨將爵兒也一併帶去，讓爵兒拜徐將軍為師，以彰顯大帥對朝廷的一番忠心。”
高傑不滿：“我堂堂興平伯，何至於要到攀附徐世禎的地步。”
邢氏也沒有在這件事上與高傑爭辯，而是話鋒一轉：“夫君放心就好了，妾在揚州替你看著，隻要有我在一日，你就絕無後顧之憂。”
高傑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悶聲道：“你一個婦人家……”
邢氏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高傑的命，還是我從闖王手裡救出來的，你忘了？”
“相較於你興平伯，妾身倒是覺得，朝廷對東平伯和廣昌伯動手的概率更大一些。”
......
淮安，東平伯府。
史載東平伯劉澤清磊治藩府，製同王府，甲第寬敞，門館壯觀，花園曲渠，劍衛林立，果真如此！
“不去。”淮揚巡撫田仰把酒杯往桌上一擱，斬釘截鐵的對著麵前的東平伯劉澤清說道：“東平伯，你不能去南京。”
劉澤清挑了挑眉：“田撫軍，朝廷明旨，四鎮主帥都要進京麵聖，不去可就是抗旨不遵，我劉澤清雖不怕事，但要我謀逆，倒也沒那麼大膽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攬過兩名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子，上下其手，弄得兩女嬌聲連連。
田仰轉過頭去，冷笑一聲：“東平伯，你我當初都是隨著馬閣老的定策元勛，如今馬士英倒台，換了徐世禎主政中樞，自上個月來便不斷地排斥異己，誅戮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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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回去，保不齊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聽到田仰的話，劉澤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認真思考著對方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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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劉澤清動心，田仰連忙乘勝追擊：“大帥三思，如今我等手握擁立之功，奉皇上恩典於江北自建一鎮，以為朝廷藩屏，何必再去仰仗他人鼻息，萬一有事，大帥可擇江南一郡，佔山為王，觀朝廷與建虜兩虎相爭，最終漁翁得利，豈不美哉！”
劉澤清端起酒杯，慢慢轉著，沒有說話。
“東平伯！你還猶豫什麼？高傑是個蠢材，他要去南京送死，就讓他去！”
“還有黃得功那個莽夫，對朝廷死心塌地，也讓他去！可你不能去，大帥手裡有兵，有淮安，還有漕運，隻要不去南京，徐世禎就動不了你，他再厲害，還能隔著幾百裡地，把淮安城搬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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