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十月十三。
楊文昭的船隊從鬆江出發，沿長江溯流而上，夜泊鎮江，過焦山，穿儀鳳門外的江麵，在午時前後抵達南京太平門外碼頭。
楊文昭站在船頭，遠遠望去，隻見月前還是一片荒涼的江灘，如今卻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岸邊立著一排新搭的木棚，棚下堆滿了磚石木料。
數百個民夫正扛著扁擔，在碼頭與城門之間來回穿梭，隱約聽見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和鐵鎚敲擊聲。
城牆上搭著腳手架，不少工匠正修補幾處坍塌的垛口。
楊文昭大為詫異，他翻身下船，腳剛踏上碼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城門方向快步走來，那人身摜甲胄，腰挎長刀，身後跟著幾名親兵，正是巡捕營提督張嵩。
“文昭兄！”
張嵩老遠便扯著嗓子喊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近前，一把抓住楊文昭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傢夥，去了趟浙江，曬黑了不少，這一路辛苦！”
楊文昭笑著與他抱了抱拳：“張兄，你怎麼親自來了？太平門怎麼變成這樣了，我走之前，城門樓子還塌了半邊，如今竟是煥然一新了！”
他指了指碼頭上忙碌的民夫和工匠。
張嵩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一去一個多月，南京的事，怕是都不知道了，來，邊走邊說。”
兩人並肩往城門走去，張嵩一邊走一邊道：“你不在這些日子，咱們也沒閑著，你走之後沒幾天，南京城裡三天兩頭出事。”
“先是有北邊來的細作，又有那些會道門，黑幫盜匪之類的三教九流，趁著京營整編的空檔，在街麵上鬧事，搶了幾家鋪子，還傷了幾個人。”
“將軍下令，讓巡捕營和守備司的兵馬，配合錦衣衛和東廠，在南京城來了一次大清剿。”
楊文昭笑道：“聽這樣子，應該是抓了不少人吧？”
張嵩伸出五根手指：“這是自然，單單咱們巡捕營便抓了五百多人關到大牢裡，後來監獄都不夠用了，便隻能都押到城外去幹滿三個月苦力才能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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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南京城，才能稱是真正的路不拾遺啊，百姓無不稱頌將軍英明神武，掃除了一眾禍害！”
楊文昭又指了指城牆上忙碌的工匠：“那這些呢？修繕城牆，也是將軍的主意？”
張嵩道：“何止是城牆，將軍說，南京是朝廷的門麵，不能破破爛爛的，他下令把城裡幾條主要街道重新鋪了石闆，疏浚了城內的排水溝渠，還有城郊的軍器局也都建了起來，你再看那邊......”
他朝紫金山方向努了努嘴，楊文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紫金山的山腳下，隱隱約約有一大片營帳和木柵，旌旗招展，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層層疊疊的光。
“紫金山大營。”
張嵩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
楊文昭驚訝的問道：“竟然建的這麼快！”
“嗯，其實也還沒完全建完，隻修了一半，不過將軍已經讓親衛營和步軍營進去輪番操練了。”
楊文昭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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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現在在紫金山大營？”楊文昭問。
張嵩點了點頭：“在，將軍昨日還專門叮囑我，說你這幾天該回來了，他讓你回來之後，直接去紫金山大營找他。”
楊文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為難地搓了搓手，對張嵩道：“張兄，我這一身風塵僕僕的，怎麼能就這樣去見將軍？容我先去沐浴更衣，換身乾淨衣裳再去。”
張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也是，你這副樣子，跟個逃荒的似的，走吧，先去我那兒洗個澡，衣裳我給你找一身合體的。”
楊文昭連聲道謝，他讓隨行的浙營士卒押著稅銀先去戶部交割，自己則跟著張嵩進了城。
張嵩的巡捕營衙門就在太平門內不遠處，他命人燒了熱水，又翻出一套自己沒穿過幾回的青綢袍服給楊文昭換上。
楊文昭洗去一身塵土，換上乾淨衣服，又對著銅鏡整了整頭髮，這才露出了一個清秀的儒將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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