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十裡亭處，朱大典從麾下二百精騎分出二十騎，每五人一隊，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散開，約定半個時辰回報。
他自個兒坐在亭中，端著那碗涼透了的粗茶，慢慢啜著。
晨霧散盡，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官道兩旁的枯草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金光。
到半個時辰，偵騎便陸續回來了，領隊的什長翻身下馬，單膝跪在亭前，麵色難看。
“部堂，往東十裡，原本應該有三個村子，屬下卻一個活人都沒見著，村口的樹上吊著幾具屍首，都爛得不成樣子了，田裡長滿了雜草，看樣子至少荒了幾個月了。”
“部堂大人，往南十二裡，有個鎮子叫曹家集，屬下到時，鎮子裡空無一人，街麵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有幾間鋪子被砸開了門，貨架翻倒在地，鎮口的水井裡，撈出三具女屍，衣不蔽體，脖子上有刀痕。”
“部堂......”
朱大典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低聲罵道：“劉澤清這個狗娘養的，我必殺之而後快！”
“部堂慎言！”副將連忙提醒。
就在這時，淮安城的城門再度打開，弔橋放下，黑壓壓一大片標營親兵如潮水般湧出，少說也有三千人。
劉澤清披甲佩劍，遠遠看去倒也有幾分藩帥的威風。
隊伍最後麵，還跟著十幾輛大車，車軲轆碾在碎石路上，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大司馬久等了。”劉澤清麾下騎兵前呼後擁，連馬都不捨得下了，這回便隻是在馬上拱了拱手。
“東平伯客氣，既然來了，那就動身吧。”
“且慢！”
劉澤清卻擺了擺手，轉身朝身後一揮手：“擡上來！”
幾名標營親兵擡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走到亭前，在朱大典麵前放下。
劉澤清親手打開箱蓋，箱子裡碼著一層層的銀錠，上麵還蓋著幾張銀票，成色十足，他笑道：“大司馬，這是白銀十萬兩，一分錢不少，本帥向來是說一不二的，還望屆時在大將軍麵前替我美言幾句。”
“那還用說？”
朱大典低頭看了一眼那箱銀子，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之色，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後麵那十幾輛大車上。
“東平伯，那車上是什麼？”朱大典問。
劉澤清笑了笑，走到最近的一輛大車旁，伸手掀開油布的一角，朱大典探頭望去，瞳孔驟然一縮，車廂內碼著一排排圓滾滾的東西，用石灰醃著。
劉澤清笑著把油布重新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說道：“大司馬有所不知，這些都是我劉某人近來在淮安周邊斬獲的賊首，本帥聽說大將軍此番北上，是要犒賞有功將士，本帥想著，既然要去揚州覲見大將軍，不如把這些賊首一併帶去，請大將軍替某記上一功。”
“大司馬請看，這十幾車，少說也有幾百顆首級，夠不夠份量？”
朱大典緩緩點頭：“這是自然，東平伯有心了！”
劉澤清哈哈一笑，朝身後的鄭隆芳揮了揮手：“出發！南下揚州！”
“是！”
朱大典不再多言，翻身上馬。
隊伍浩浩蕩蕩地上了官道，向南進發。
朱，劉二人帶的都是騎兵，不過兩日馬途，揚州在望。
史可法令東平伯的副將鄭隆芳率標營駐紮在城外，僅許東平伯本人帶少量隨從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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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澤清一聽這話，臉色就沉了下來，陰惻惻的問道：“部堂大人，這又是幾個意思啊？我堂堂淮揚總兵，難道連帶兵進揚州城都不許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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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典解釋道：“這是徐將軍和史閣部的意思，還請東平伯體諒朝廷的難處。”
劉澤清咬了咬牙，忍住了。
“本帥畢竟是一鎮藩伯，不能孤身入城，我要帶至少二百人護衛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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