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羅天大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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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沒亮，山上就響起了鐘。
大茅峰頂，三清殿前的醮壇全亮了。
二十四麵黃幡撐開，被山風扯得筆直；壇中央那隻大香爐裡，插著三炷兩人高的長香，香頭燒得通紅。
壇前坐著各房高功：居中的石堅麵色冷峻，左首是四目道人，右首坐著那位須發全白、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老道士，還有千鶴道長、九叔等一眾二十六代師叔。
台下，各房弟子按輩分列班，從壇前一直排到台階底下。
台階外頭，站滿了香客和山下的鄉民。
磬響三下，鐘再響一輪。
石堅站起來，走到壇前，把醮表舉到香上。
火苗一舔，紙就從下往上燒起來。
三炷大香上的煙本來是各飄各的，燒到一半，三股煙忽然合成一股，筆直往上，一直通到看不見的地方。
壇上那位老道士睜開眼。
“祖師受表。”
台下幾百個人，齊齊躬身。
陳陽站在石堅身後半步，也跟著躬身。
躬身的時候，他覺得眉心那點溫忽然熱了一下。
羅天大醮作為茅山最大規模的齋醮科儀，不僅是對三清尊神和曆代祖師的盛大朝謁，更是為了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並借天地清正之氣來消災解厄、普度幽冥。
數十名高功法師齊聚壇前誦經禮懺，以齋壇為天地樞紐，上通表文於九霄，下拔度孤魂於九地。
這其中尤為重要的便是借法壇開壇的無上功德與純陽罡氣，庇佑方圓百裡的百姓免受邪魔外道、厲鬼僵屍的侵害。
每當大醮之日，鄉民百姓蜂擁參與、爭相布施香火，不僅是為了求個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更是為了分潤大醮散發出的絲絲福瑞清氣，以此祛除病痛、延年益壽，甚至能讓家宅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陰邪不侵、百鬼避易。
香火旺得很，唱讚正順。
就在這時候，山門外的風停了。
台階底下，上來一片人。
黑衣，黑巾，從石階底下一直排到山門外，少說百十來個。
台下“轟”了一聲。
“黑巫教？”
“這麼多人？他們把半個教都搬來了？”
人群裡，一個從山下來的老香客低聲說：“這幫人我見過。早些年他們在南邊趕屍，一具屍收五塊大洋，窮得揭不開鍋的活兒，他們也接。”
“這幾年不一樣了。”
他歎了口氣，“世道不太平，死人太多。官道上、荒野裡，埋不下去的屍到處都是。他們那套控屍煉煞的法門，一下子成了香餑餑。”
“聽說就這十幾年，他們收了西南三家趕屍客、兩處義莊，還占了一座亂葬崗子。”
“從前江湖上排不上號的，如今敢上茅山了。”
老香客說完，往人群裡縮了縮。
那片黑衣人裡，站著幾個年輕人。
最惹眼的一個，十九歲上下，臉白得沒有血色，眼睛是灰的。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身邊三尺沒有人敢站——不是不敢，是站不住：那地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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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壓低聲音：“那是陰十三。黑巫教三十年隻出了這麼一個，生在屍堆裡，吃死人肉活下來，十二歲能驅屍，十六歲開陰眼。”
“據說已經是法師的修為了。”
“法師？”
有人吸氣，“他多大？”
“十九。”
台下的議論聲一層一層傳開，傳到最後，沒人說話了。
前頭走過來一個穿黑袍的老者，六十來歲，頭發花白，臉是青的。
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人，再往後是四個隨從，抬著兩口蓋著黑布的鐵籠。
“那是黑巫教的副教主，陰九公。”
“聽說他年輕時候在山裡趕了二十年屍，手上的屍氣能掐死人。”
陰九公走到台階下，抱了抱拳。
“茅山的各位道長。”
“羅天大醮，三年一次的盛事。我們來討個熱鬨。”
壇上，石堅沒有起身。
“陰副教主。”
他說，“今天是茅山開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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