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十三又搖了一下鈴。
黑霧順著地麵漫過來，從青石上爬向陳陽。
霧一挨近，他腳邊的青石就開始發暗。
陳陽張口一呼。
“轟——”一團雷從胸腔裡滾出去，貼著地麵推平了那層黑霧。
霧散開的時候，陰十三也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袖口燒了一小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忽然笑了一下。
“雷音。”
他說，“不錯。”
“不過——”他把骨鈴往手腕上一纏，兩隻手結印，腳下的黑霧猛地往他身上收。
“我小時候，是跟屍睡一張床長大的。”
黑霧鑽進他的皮肉，他臉色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而那具銅甲屍的身形，一寸一寸大了起來。
人和屍之間，牽著一線看不見的東西。
銅甲屍一跺腳。
這一次，兩個神將被它撞開，退了一步。
它衝到陳陽麵前。
陳陽沒有別的選擇。
他左臂橫起來，硬接了一下。
“咚！”
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被砸得退了三步，腳下的青石被踩出兩個坑，左小臂上的皮肉一下裂開，血順著指縫滴下去。
台下有人喊了一聲。
“陳師兄——”陳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骨頭沒斷。
鐵骨撐住了。
四目道長擠在最前麵，手裡那碗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摔了石少堅的兩隻手在袖子裡抖；清和站在廊下，忽然把袖子裡的銅印攥緊了。
陰十三抬起骨鈴，還要再搖。
陳陽抬手。
這一次，他沒有用掌心雷。
他的右手五指收攏，結印。
掌心那枚雷印燙了一下。
然後——白光。
不是藍白色的電光，是純白的光，亮得像有人把太陽捏在了手心裡。
一瞬間，整座山峰上的影子都淡了。
台階底下的鄉民齊齊抬手擋眼。
“陽雷印。”
沒有炸響，沒有雷鳴，隻有一聲極輕的“嗤”。
白光落在那根牽著人與屍的黑線上。
陰十三的骨鈴，“哢”地一聲，從中間裂開。
七枚鈴一起碎了。
黑霧像被撕開的一塊布，從中間散下去。
銅甲屍周身那層黑霧全化了，它晃了兩下，膝蓋一軟，跪在青石上，然後往前伏下去，一動不動。
陰十三站在場中。
他抬起手，把碎了的骨鈴扔在地上，然後彎下腰，一口血吐在青石上。
血是黑的。
他撐著膝蓋，慢慢抬起頭，看著陳陽。
那雙灰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別的東西。
“……我輸了。”
場上沒有人說話，隻有風。
陰九公盯著那具伏在地上的銅甲屍，看了很久。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五道立在青石上的影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它們中間、左臂仍在往下滴血的陳陽。
“第三場。”
他說，“我們輸了。”
他轉過身，朝那個隨從一揮手。
隨從把銅甲屍拖回籠子，蓋上黑布。
台下先是寂靜，然後，幾百個人的聲音一起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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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負一平一勝——這算是什麼結果！平局？”
“五雷神將五名，神兵一百零八！他才道士啊！茅山這是出了個好苗子啊”
“陰十三是法師境，他高一境——還輸了！”
“剛那一下，白的那個是什麼？！”
四目道長擠在人堆裡，兩隻手舉起來，喊了一嗓子：“好！”
各房的弟子齊齊拱手。
“陳師兄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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