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身高腿長肩寬腰窄，站在這個堆滿了雜物的小房間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頭看著新娘子那雙絞在一起的手，越看越覺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但他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李煜忽然不想那麼快走完流程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新娘子麵前，彎下腰，靠近新娘子，嘴角掛起一絲不太正經的笑：“你可知道我是誰？”
新娘子沉默，紅蓋頭紋絲不動。
李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接了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輕佻：“我是你未來的老公。老公你知道是什麼吧？
就是一輩子要和你白頭到老的人。
每晚要和你一起睡覺，你要給我生孩子，我要負責賺錢養你，怎麼樣？”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覺得自己這行為實在幼稚。
對著一個素未謀麵、連臉都沒見過的女人，在這裡胡言亂語。
可他就是想說，像是這人身上莫名熟悉的氣息讓他放鬆了戒備，讓那些平時被他藏在嬉皮笑臉底下的東西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出口。
新娘子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著，紋絲不動，像是沒聽見一樣。
隻有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林嫵腦子裡麵一團漿糊，不是說結陰親嗎？怎麼李煜說的好像是和他結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煜盯著那個紅色的人影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個玩笑再開下去就沒意思了。
他收了笑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也正經了幾分：“起來吧，我們該走了。時間不早了。”
他還記得老頭的話，手不能碰到新娘子。
所以他沒有伸手去扶，隻是站在原地等她站起來。
林嫵在蓋頭底下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聲音刻意壓低。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坐得太久了腿發麻，再加上蓋頭擋住了視線，剛邁出第一步就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幾乎是瞬間就捏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很穩，掌心的熱度透過嫁衣的布料仍然清晰地傳過來。
李煜下意識伸手扶住了這個快要跌倒的人，隔著嫁衣能感覺到掌下那副骨架比他想象中更纖細，肩頭微微發著抖。
他垂下眼，看著紅蓋頭在兩個人之間微微晃動，底下隱約透出半截下巴的輪廓和一點若隱若現的唇色。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他想掀開這塊布，看看底下到底是什麼人。
“站好。”他收回手，語氣比自己預想的更柔和了幾分。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團紅線，把其中一頭係在了新娘子的手腕上。
紅線勒過白皙的皮膚，他打結的時候手指刻意避開了和皮膚的接觸，動作卻輕柔。
另一頭，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的，沒往相框上係，反而繞了一圈捏在了自己手裡。
出了房門，老頭一看那條紅線的走向，臉色立馬變了，拍著大腿哎喲一聲，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嘴裡連聲念叨著“折壽了，折壽了”。
李煜眼皮都沒抬一下，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丟下一句：“折你的壽，不是我的就好。”
張麻子站在客廳角落裡，目送著那支沉默的隊伍簇擁著他女兒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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