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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楊芳，一整晚都沒睡好。
知青點的女寢一個房間有四個鋪位，想著許婷畢竟是城裡來的姑娘，她直接把自己的鋪位讓給了她。
而自己，則抱了一床被子，在旁邊的地上打地鋪，將就一晚上，反正顧川說，明天便要把她送走了。
許婷絲毫沒推辭的意思，反倒覺得這就是理所當然的。
一坐下來，她便抱怨這床鋪太硬了，被子又薄，還有股黴味，楊芳隻能尷尬地笑笑。
“許同誌，你隻能克服一下了，這鄉下的條件，確實比不了城裡，我們這下放當了知青是沒辦法，你說你一個嬌小姐何苦來著，就不應該到這窮鄉僻壤的鄉下來受苦。”
許婷沒聽出楊芳話裡的諷刺，看著楊芳他們幾個女知青，哪裡還有點女孩子該有的嬌嫩和柔弱，都是被曬得黑黢黢的粗糙樣子，臉上布滿了風霜。
她那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又來了。
“這有什麼嘛，就是革命分工不同，這鄉下也有鄉下的好處，像我在文工團訓練的時候，也辛苦死了，逢年過節更是一場接一場的演出……”
她那話裡話外都在說自己的苦，可每一句話，都在顯擺自己的優秀和優越感。
她說得高興了，還把自己帶過來的漂亮衣服拿出來展示。
那衣服一看就是百貨大樓裡的高檔貨，麵料做工好不說，款式也是在鄉下從來見不著的。
“過年的時候買的，其實也不貴，也就二十多塊錢，家裡還有好幾件，可惜沒帶過來，要帶過來了，我一人送你們一件。”
二十幾塊錢在鄉下的購買力，甚至夠她們好幾個月的花銷了。
剛開始同屋那三個知青還有點興趣，聽到最後心頭都有些不舒服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姑娘，誰不愛美，誰不想過好日子，她這話說了等於白說，明知道沒機會送，在這窮大方。
楊芳沒說話，但另外一個叫陳冬梅的姑娘實在忍不住了。
“算了，我們可穿不起這麼好的衣服，穿著它乾農活，不白瞎了嗎。”
說著，大家吹滅了煤油燈，準備睡覺。
“明天還要到地裡乾活呢，睡了睡了，我們可沒有那麼好命，不乾活也有飯吃。”
陳冬梅見楊芳睡地上實在是有些局促，便把她拉到了自己床上，和她擠了一晚上。
而許婷絲毫沒有一絲愧疚，連一句客套的話也沒有。
這把大夥兒氣得，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也沒叫她，一直問許婷哪裡找回來的一個祖宗。
楊芳也有苦難言。
要不是為了葉霜，怕這女人黏著顧川使壞，她才不攬這個爛攤子呢。
飯吃到一半，顧川來了，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朝房間看了看。
“人還沒起，顧川，你看著辦吧，葉霜今天就要回來了，你最好把這祖宗說通了今天就走，不然有得鬨的。”
她本來想問青春之歌那本書的事，讓顧川有個心理準備，但話到嘴邊又忍了。
這個時候，自己還是不製造焦慮的好，先把許婷弄走再說。
顧川一聽許婷還在睡，皺起了眉頭。
“楊芳，麻煩你幫我去把她叫起來，我現在就送她去鎮上搭車離開。”
許婷被楊芳從被窩裡叫了起來，發現身上起了紅疹子，還奇癢無比，在那大呼小叫。
“什麼，天呐，你們這兒有跳蚤，你為什麼不早說。”
陳冬梅靠在門邊啃著窩窩頭，看著許婷的樣子，忍不住又諷刺了她兩句。
“這鄉下有跳蚤，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要接受不了就走啊，也沒人留你。”
其實，也不是跳蚤。
是房子背後便是山，常年潮濕，這牆角最近發現了一窩螞蟻，楊芳他們已經用火燒過幾次了，偶爾還會爬出來一兩隻，會爬到被窩裡來。
平時她睡覺前，都會抖開被子，在床上找一遍才躺下。
楊芳沒再慣著她。
“趕快收拾一下吧，顧川在外邊等你了，說送你去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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