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監獄車到底沒掉頭。
林承宇賠著笑，連哄帶騙，總算把舉著石頭的老奶奶穩了下來。
三人退回十幾步外的拐角，卻誰也沒說真走，跑車熄了火停在霧裡，遠遠吊著那家小賣鋪。
“鬆手。”
蘇瑞妍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帶著壓不住的慍怒。
林承宇一愣，低頭這才發現，從剛才連拉帶拽把她護到車邊起，自己的手就一直扣在她手腕上，壓根沒鬆開。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跟燙著似的連忙撒手。
蘇瑞妍狠狠甩了兩下手腕，耳尖有點發紅，瞪他：“占誰便宜呢。”
“意外，純屬意外，這不是怕你被打嘛。”林承宇賠笑。
“你那是護車。”
“……”
這丫頭，嘴是真不饒人。
這時，下了車的釋空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小和尚站在車頭，麵朝小賣鋪方向，那雙眼睛亮得有些異樣，瞳孔深處像點著兩點清冷的光，正是開了天眼通。
他盯著那把褪色的紅遮陽傘，眉頭越皺越緊。
“林道長，”他小聲開口，沒回頭，“那個電話……不對勁。”
林承宇收了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怎麼說？”
“小僧說不上來。”釋空的聲音發緊，“那鋪子上頭纏著好多好多線，黑黑白白的，全往山裡頭去……還有，那台電話旁邊，好冷，蹲著……好多人。”
林承宇和蘇瑞妍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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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
林承宇深吸一口氣，凝神，開了天師靈視，目光直直朝小賣鋪櫃檯上那部墨綠座機投了過去。
起初還是尋常的霧、尋常的鋪子，那部電話安安靜靜，乾乾淨淨。
可當他的靈視再往裡探一寸，試圖看清那團纏在電話上的線時——
“嗡！”
毫無徵兆，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他太陽穴，又像有無數根電話線同時捅進了他的腦子。
黑暗。
鋪天蓋地的黑暗，倒灌進來。
“啊！”
林承宇慘叫一聲，眼前一黑，雙手死死捂住腦袋，踉蹌著蹲了下去。
無數畫麵、聲音、情緒，像決堤的髒水往他顱腔裡灌。
潮濕、黴爛、鐵鏽，一根根冰冷的鐵欄杆，欄杆後麵擠滿了人，密密麻麻，全是女人。
她們蜷在黑暗裡，有的在哭，有的對著電話機械地說話，有的睜著眼，一動不動。
一雙雙眼睛望過來。
那裡麵沒有恨，沒有淚，什麼都沒有，隻剩兩汪枯井似的、了無生氣的空。
有那麼一瞬，他還看見一隻握著聽筒的、年輕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聽見一聲被死死捂住、沒能出口的“媽——”；看見一縷縷慘白的毛，從黑暗盡頭順著電線，無聲地爬過來。
“林承宇！”
蘇瑞妍被他這聲慘叫嚇得魂飛魄散，什麼矜持傲氣都顧不上了，撲過來一把扶住他，“你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說話！”
“別晃他！”釋空一個箭步上前，小臉煞白，卻異常鎮定，直接在他身側盤腿坐下，雙手合十，閉眼念誦起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清越的經文聲一起，像一捧涼水兜頭澆下。
林承宇腦海中那股龐雜紊亂、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撕開的信息流，被這一聲聲佛號硬生生擋住、撫平，潮水般退了下去。
那些畫麵、哭聲、眼睛一寸寸淡去，最後隻剩幾個支離破碎的殘象，烙在他腦子裡。
鐵欄杆。
黑暗。
一群被關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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