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介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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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裡，趙有田蹲在門口磨鋤頭，鐵刃蹭著磨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見周綰寧逆著風走過來，那張臉在灰蒙蒙的天色裡白得像雪。
趙有田心裡咯噔一下。
這丫頭前腳剛從後山回來，後腳就來大隊部，肯定沒好事。
“周知青，有事？”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綰寧沒廢話，進屋反手帶上門，把牛皮紙包拍在趙有田的辦公桌上。
“大隊長，我昨天去縣裡見了孟副部長。”
“啊，見了就好，見了就好。”趙有田搓著手，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他給了我一些我爹的遺物。”周綰寧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她把紙包推到趙有田麵前。
“我爹犧牲前，孟副部長曾給他寫過一封信。信裡說，我爹所在的連隊裡，有一個來曆不明的通訊員，讓他小心。”
趙有田臉上的笑僵住了。
通訊員？
來曆不明？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他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周綰寧沒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我爹犧牲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這份材料，孟副部長壓了十多年。”
趙有田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烈士犧牲的案子，還牽扯到部隊內部，這事別說他一個大隊長，就是公社書記聽了都得腿軟。
趙有田的旱煙袋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周知青，這事……過了十多年了。你確定要翻出來？”
“是不是誤會，不是你我能定的。”周綰寧打斷他，“我爹是為國犧牲的烈士，他的死因絕不能是一筆糊塗賬。”
她站起來，看著趙有田。“這份材料，我要交到軍區去。我爹的死，得有個說法。”
軍區！
趙有田腦子裡嗡的一聲，兩條腿有點發軟。
他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包，像看著一個隨時會炸的炮仗。
他隻想當個安安穩穩的大隊長，帶領村民種地，年底多評幾個先進。這種通天的大事，他沾都不想沾。
周綰寧把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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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有田這種人，怕的不是鬼神，怕的是麻煩，尤其是他兜不住的麻煩。
“大隊長，我需要大隊部開一份介紹信。”周綰寧說。
“介紹信？”趙有田一愣。
“對。證明我的知青身份，以及我作為周衛國烈士遺孤的身份。我要去軍區。”
趙有田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開介紹信，就等於他靠山屯大隊部承認並支持周綰寧去軍區告狀。
這要是成了，還好說。
要是不成，或者中間出了什麼岔子，他這個大隊長就是第一個被拿來問責的。
他想拒絕。
周綰寧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像冰錐刺入趙有田的耳膜：“大隊長，前幾天來屯裡的陸團長也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你說，這封信要是從他手裡遞上去，分量會不會更重點？”
“陸團長”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趙有田天靈蓋上。
他猛地想起那天吉普車上的年輕團長，想起那不容置喙的氣勢。
他瞬間明白，眼前這丫頭不是在告狀，而是在遞投名狀！
他要是攔了，得罪的就是兩尊大神！
“開！我馬上開！”趙有田觸電般從抽屜裡翻出介紹信的本子，手抖得連鋼筆都握不住。
“茲有我大隊知青周綰寧同誌，係周衛國烈士之女……”
寫到一半，他停下來，抬頭看周綰寧：“周知青，這事……能不能先跟公社報備一下？”
“我爹的犧牲，是部隊內部的事。地方公社管不了。”周綰寧語氣淡淡的，“大隊長，你隻需要證明我的身份。剩下的，我自己承擔。”
趙有田咬了咬牙，低頭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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