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嬸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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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周綰寧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棉布挎包往肩上一掛，出門直奔區政府。
知青辦三層走廊排著長隊。
她遞上材料，窗口乾事翻了兩下，視線在“烈士遺孤”上頓了頓。
“你自己申請的？”
乾事抬頭打量她。
“對。”
“想去哪兒？”
“東北，向陽公社靠山屯。”
乾事翻了翻分配冊：“林區，條件苦。你這身份留滬也行……”
“不用。蓋章吧。”
乾事嘴巴動了動，到底沒再說，紅章落下去，通知書開出來。
限期兩周內報到。
周綰寧把通知書疊好收進包裡，轉身下了樓。
初夏的陽光刺得人眯眼。
她站在台階上，手指隔著衣兜摸到懷表冰涼的輪廓。
滬市的事，清了。
周向陽在野戰團。
親爹犧牲前最後的部隊駐地，也在那片林區。
“孤狼”的線索、懷表裡的摩斯密碼、老爺子深夜燒掉的公文。
所有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摸了衣兜裡那隻舊懷表的輪廓，指腹壓過裂開的玻璃麵。
答案在東北。
同一時間。
蘇青手裡攥著那部黑色搖把電話的聽筒，指節發白。
電流嗡嗡響了七八聲，那頭終於接起來。
“喂？三連值班室。”
“找周向陽。”蘇青語氣短促，“我是他媽。”
那頭一陣響動，拖椅子的聲音、跑步的聲音。
大約兩分鐘後，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喘著氣傳過來。
“媽？出什麼事了？”
蘇青沒寒暄：“聽好。你堂妹報名下鄉了，分到向陽公社靠山屯，兩周內到。”
那頭沉默了一秒：“綰寧？她身體……”
“別廢話。”蘇青打斷他，“我不管你手裡有多少任務，她到了之後，你給我抽空去看看她。靠山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一個十七歲的姑娘，我不放心。”
“媽您放心，我肯定……”
“還有。”
蘇青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度，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不能吃苦。不能讓她吃苦，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周向陽從沒聽過他媽用這種語氣說話。
戰場上下命令都沒這麼認真。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也沉下來，“媽，我保證。”
蘇青”嗯“了一聲，正要掛電話。
周向陽忽然又開口了，嗓音壓低了三度：”媽，還有件事。靠山屯往北六十裡就是邊境線，最近那邊……不太安生。團裡接到通報，上個月有三個獵戶在林子深處失蹤了，到現在沒找著人。“
蘇青握聽筒的手緊了緊。
”什麼意思？“
”具體情況保密，我不能多說。“周向陽頓了一下，”但綰寧到了之後，我會盯著。媽您別擔心。“
電話掛斷。
蘇青攥著聽筒站了很久，指節泛白。
手掌攤開，掌心裡是周綰寧昨晚塞給她的一小瓶藥膏，說是“跟人換的跌打藥”。
瓶子巴掌大，玻璃瓶身乾淨，連個標簽都沒有。
她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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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味清冽，不像任何一種她認識的跌打藥。
蘇青盯著那瓶藥看了很久，把蓋子擰回去，仔細收進貼身的衣兜裡。
這丫頭，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了。
但她沒有追問的打算。
能活著、能硬氣、能護住自己，比什麼都強。
知青辦的通知書上寫著“限期兩周內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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