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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稞的臉快埋進碗裡，悶聲道：“然後呢？”
“不管怎麼說，至少他那些年每月寄回來的錢，隻多不少。按理二流子也賺不得那麼多錢，村裡就有人說他是在外頭賭博，出老千賺的。我一開始不信，你媽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我媽沒逼問他？結婚這麼久，她咋都不知道我爸在乾啥。”
“哪有那麼好理清楚，你爸之前說自己是保安，家裡有點小錢。後來又說家裡破產了，帶著你媽到我們那個村嘮嘮去，再後來又說自己去工地乾活....你媽懷孕，也不方便去查他的崗。”
祝奶奶渾濁的眼睛看著灶台，手上捏著抹布的動作鬆了鬆。
“那他沒有什麼朋友嗎？”
“沒聽說過，你媽也沒跟我提過。你還小的時候，她就晚上一個人躲在院子裡哭，我看不過去就帶她到我家裡。她橫豎說你爸喪良心，又連罵都狠不下心。”
祝青稞沉默了——一個男人能拋妻棄子到這個步驟，就算是給錢，也算不上什麼好人。
“那不用想了，看他這德行肯定是跑了。之前給錢沒準就是怕我媽起訴，後來......”她頓了頓。
後來的事情她就清楚了。
不知道哪來的煙頭引燃了大火，燒了村裡她母親的房子。
她住在祝奶奶家裡玩，得以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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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和媽媽在前一天乾了一夜農活，睡得太沉，等發現著火時已經跑不掉了。等村裡人救她們出來時，她們沒一會兒就咽氣了。
能追討贍養費的人都不在了，祝父樂得清閒，自然是沒有再打錢給祝青稞。
“我看他就是看沒人追究了，孩子也懶得管了。”祝青稞的勺子碰在碗壁上哐啷哐啷作響，“就這樣，你之前還跟我說，我爸本性不壞。說什麼他死外麵了？胡說八道。”
祝奶奶又一次長長歎了口氣，背朝著祝青稞，擦著灶台上不存在的灰。
“我可沒這樣覺得，這話是你媽說的。”
“啊？”祝青稞轉過頭看向祝奶的背影。
“你媽臨終前就說了這一句話，說阿魯是好人。”
“好人？”祝青稞嗓門一下拔高了，“拋妻棄子玩失蹤的男人叫好人？我媽肯定是糊塗了！”
祝奶奶走出來張了張嘴，話堵在喉嚨裡咽回去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一口乾了碗底那剩餘的一點湯，氣呼呼地擺了擺手：“不說他了，聽得叫人來氣！是死是活，反正也跟我沒關係了。”
她雙手搭在祝奶奶肩膀上，又變了臉，眯眯一笑：“我以後就專心伺候您，給您一個人養老。”
祝青稞說完就著急忙慌地推著祝奶奶回房間，給她按起腰肩，把話題岔到店裡明天要進的貨上。
“再也不提他了，影響心情，那肉湯都沒品出滋味。”
“你啊...你啊.......打小就會哄自己開心。”
大約半小時後，祝青稞從奶奶的房間裡退出來了，屋內一片漆黑。
她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今天忙了一天，她隻想快一點洗漱，上床睡覺。
她躺在木板床上，雙眼注視著天花板上的月光，被子上還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腦子裡那句“阿魯是好人”揮之不去，眼皮卻越來越重。
等她再次有意識時，隻覺得自己在晃蕩，四周冰冷狹窄，像是被什麼東西裹著。
她睜眼，隻見自己被一層透明的玻璃圍住，玻璃外似乎是個廢棄廠房。
看來這是又做夢了。祝青稞想到白天胡大彪的死訊，不禁心驚膽戰起來。
“這......這不會今天又要死人吧？”
她咽了咽口水，身體晃動得更激烈了———這次又是變成什麼了？
她下意識抬頭往上看，隻見一隻巨大的、蒼老的手朝著她伸過來，手裡還捏著一個瓷盤狀的東西。
東西落進她“身上”，她抬頭往下看，隻見這藥水迅速散開、無色也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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