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阿布不會黑瞎子用望遠鏡看得清楚，那是一塊碎陶片，上麵有紋路，像是墓裡外層的陪葬品。
“還裝的挺像。”
他自言自語。
糰子聽不懂，也不問，隻是一動不動地趴在旁邊，像隻認真執行任務的小獵犬。
又過了一會兒，坑已經挖下去一兩米深，無三省忽然擡手說了一句什麼。
所有人都停了手，讓開了位置。
黑瞎子的脊背不自覺地挺了挺。
因為他看見，那個背著長條東西的人，動了。
張麒麟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步子輕得幾乎不沾地。
到了坑邊，也沒有急著下去，而是繞了一圈，目光落在那片被挖開的封土上。
然後，他單手扶著坑壁，輕巧地落了進去，連一點土渣都沒碰掉。
“真能裝。”
黑瞎子低聲道，語氣裡有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張麒麟蹲在坑底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
那隻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月光下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他的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封土表麵緩緩劃過，輕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又重得像是能把土層整個翻過來。
最駭人的是，他的手指所過之處，堅硬的夯土像被什麼利器切過，一層層地酥軟、塌落，露出了下麵一塊完整的青石闆。
黑瞎子在後頭看著，嘴角抽了抽，
“發丘指。”
糰子聽不懂，
“發球指？”
“發丘指。一門手指功夫，練到家的，手指能探墓、斷金、碎石。”
“張家的人人都會幾手，但能練到啞巴這份上的，屈指可數。”
糰子“哦”了一聲，眼睛卻一直盯著張麒麟的手。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拽了拽黑瞎子的袖子，
“阿布，那個叔叔，手在抖。”
黑瞎子眉頭動了一下。
他看過去。
張麒麟的手，在收回來的一瞬間，確實極輕地抖了一下。
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這你都看見了？”
“嗯。”
糰子點點頭，
“叔叔的手上，好多傷。還有一道新口子，在流血。”
黑瞎子沉默了。
他隔著那麼遠，連張麒麟的手指尖都看不清，糰子卻把人家手上的新傷舊傷都數了一遍。
“阿布。”
“嗯。”
“我比他聰明。”
“啊？”
黑瞎子正走神，沒反應過來。
“那個手咚的功夫，我比那個叔叔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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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發丘指。”
黑瞎子糾正。
“我比他聰明。”
糰子重複了一遍，語氣認真得不行，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黑瞎子這回聽明白了。
這丫頭是看張麒麟用了一手，覺得自己也能學會，還覺得自己更聰明。
他樂了，伸手揉揉糰子的頭髮，
“那當然，咱們糰子聰明著呢。以後肯定比他強。”
糰子心滿意足地繼續趴著，像被誇了的小貓。
但沒過多久，她又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那種孩子特有的，帶著不解的小心翼翼，
“但是，叔叔的手，疼不疼？”
黑瞎子沒接話。
“手上有那麼多傷，還有新口子。流血的。”
糰子扭過頭看他，小臉皺著，
“阿布，你教過我，不能受傷。受傷會疼。”
黑瞎子喉結動了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啞巴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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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張麒麟是那個德行。
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招呼，疼了也不說，傷了也硬扛。
好像他那具身體是別人的，怎麼糟蹋都不心疼。
還是，欣慰糰子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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