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啞巴叔叔可是大好人。”
他故意拖長調子，每個字都往張麒麟的雷點上踩，
“當然是來救我們的。”
糰子立刻站直了，認認真真地朝張麒麟鞠了個小躬，聲音清亮，
“謝謝叔叔。”
黑瞎子緊隨其後，也站直了，一隻手還牽著糰子，另一隻手擡起來，懶洋洋地揮了揮，語調裡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謝謝~叔叔~”
張麒麟現在很想轉身就走。
他是來救人的，不是來被氣死的。
但他到底沒走。
因為黑瞎子怕真給啞巴惹急了，立馬牽著糰子走上前去。
“別說，你們挺會玩，整挺大。”
黑瞎子朝外頭揚了揚下巴，那意思是無三省倒汽油燒樹這手筆，夠缺德也夠聲勢浩大。
張麒麟沒應，目光極隱秘地掃了一下黑瞎子牽著糰子的手。
隻一眼，極快。
黑瞎子沒察覺。
糰子卻感覺到了。
“長刀叔叔，你的手好涼。”
她說，眉頭輕輕皺起來，
“還很濕。”
張麒麟把視線收回來，刀尖重新垂在身側。
“走。”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從地底滲上來的水，
“不要，對上。”
黑瞎子挑眉，
“跟我想的一樣。那就走側道，我來的那條。上麵有暗河，出去不在村子的視線範圍。”
張麒麟點了點頭，轉身往墓室外走，走了兩步，又極輕地停下，等他們。
黑瞎子牽著糰子跟上去。
糰子乖乖地走在中間，左手牽著黑瞎子，右手擺來擺去，偶爾擡頭看一眼張麒麟濕透的背影，小聲問，
“阿布，長刀叔叔是不是生我氣啦？”
“他？沒生氣。他就那樣。”
“那他怎麼不說話？”
“他話少。以後你見多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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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糰子點點頭，又忽然冒出一句，
“可他的手指，在輕輕捏刀柄。”
黑瞎子愣了一下，隨即樂不可支。
“糰子，你這是在給阿布做情報呢？”
“嗯！糰子幫阿布看著。”
“真乖。”
張麒麟走在前方，腳步沒有變化。但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鬆開了刀柄。
濕漉漉的手指，在黑暗裡緩緩張開，又輕輕握成拳。
像在適應某種陌生的，被人在意的感覺。
他聽見了。
黑瞎子也聽見了。
隻有糰子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話，讓前麵那個男人的耳根，在黑暗中不著痕跡地熱了一瞬。
魯王宮的火光被他們甩在身後。
三條影子，一前兩後，慢慢沒入更深，更靜的地下。
出山的時候，天剛擦亮。
黑瞎子走在最後，糰子趴在他背上，已經睡熟了。
小臉貼著他後頸，呼吸又輕又穩，像片暖乎乎的羽毛。
張麒麟走在前麵，腳步很輕，也一直沒說話。
黑瞎子背著糰子走了一段，忽然低聲問，
“啞巴。”
張麒麟沒回頭，但腳步慢了半拍。
“你說，這丫頭是不是故意的？”
張麒麟沒說話。
“從一開始，就賴上我了。”
黑瞎子自顧自地往下說，
“又是喊阿布，又是走不了。現在倒好，在我背上睡得跟豬一樣。”
他罵得小聲，卻把糰子往背上又顛了顛，讓她靠得更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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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麒麟終於開口，
“你可以放下。”
黑瞎子愣了一下，笑了，
“放什麼放？這荒山野嶺的，放下來喂狼？”
張麒麟沒再說話。
黑瞎子也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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