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啞巴媽媽”她頂著一腦袋亂毛，踩著小兔拖鞋，躡手躡腳地穿過堂屋，朝黑瞎子那屋摸過去。
她昨晚沒睡好。
前天下午，她蹲在院門口吃薯片，聽到身邊幾個“人”聊天，說什麼“黑爺和啞巴張不清不楚這麼多年”。
糰子不明白“不清不楚”是什麼意思，就問姥姥。
姥姥想了很久，才告訴她，
“有些人，是分不開的。”
糰子更糊塗了。
電視上明明說，一個家有爸爸，有媽媽，有寶寶。
她家呢？
隻有阿布和啞巴叔叔。
兩個都是男的。
那媽媽呢？
她琢磨了一整夜，天快亮時終於忍不住了——她要去看看，阿布和啞巴叔叔到底是不是睡在一起。
如果睡在一起，那啞巴叔叔就是媽媽。
糰子覺得自己聰明極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黑瞎子房門前，慢慢推開門，隻推開一條小縫，然後把臉貼上去，努力往裡麵看。
但她忘了。
她不是五歲。
她十七歲。
一米六的個子，那門縫根本藏不住。
更別提她自以為壓得極低的聲音，在房間裡兩個老江湖耳朵裡，清清楚楚。
黑瞎子在糰子的手搭上門把的瞬間就醒了。
他眼皮都沒擡，手已經摸到了枕頭下的匕首。
誰？
活膩了？
這個時間點摸進他房間。
張麒麟睡在靠牆那邊的地鋪上，呼吸頓了一瞬，又恢復均勻。
他也醒了。
黑瞎子在心裡默數。
腳步聲太輕了，不是成年人該有的步幅。
但來的這個人，個頭不大。
他正要出手，忽然聽到門縫外傳來糰子壓著嗓子的聲音，
“姥姥，你快幫我看看。”
黑瞎子，
“……”
匕首默默塞回了枕頭下。
“姥姥，你快看看，我看不到！”
糰子越說越急，整個人都快貼到門闆上了，小拖鞋在地上蹭來蹭去，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女孩子為什麼不能看？那姥姥能看嗎？”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
這大早上的，他閨女帶著一個他看不見的老太太，趴他門口討論能不能看？
“姥姥為什麼也不能看？”
糰子噘起嘴，很不服氣。
過了兩秒，她又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興奮，
“姥姥你快看看，啞巴叔叔是不是媽媽。”
黑瞎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張麒麟那邊，呼吸亂了一瞬，極短，但黑瞎子聽出來了。
“電視說了，爸爸和媽媽就是睡一起的。”
糰子說得一本正經，好像這是她經過一晚上研究得出的科學結論。
姥姥似乎說了句什麼。
糰子“啊”了一聲，語調立刻沮喪下去，
“男生不能生孩子？”
“我不需要生，我就在這呀。”
黑瞎子咬著牙，忍笑忍得肚子疼。
這丫頭，邏輯還挺自洽。
“姥姥，所以阿布和啞巴叔叔是離婚了嗎？”
黑瞎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張麒麟那邊，呼吸又亂了半拍。
“其實啞巴叔叔才是媽媽，是因為阿布背後有其他姐姐，啞巴媽媽生氣了嗎？”
糰子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高了一度，
“姥姥你怎麼不說話？我知道了，一定是糰子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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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已經快要把床單抓爛了。
他這輩子沒這麼想笑又不敢笑過。
門外，糰子突然挺直了小身闆，握緊拳頭，對著那扇半開的門，鄭重其事地許下了她十七年人生中第一個嚴肅的承諾，
“姥姥，我一定會讓啞巴媽媽原諒阿布的！”
說完，雄赳赳氣昂昂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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