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在他做飯時搬個小闆凳，坐在門口看。
會把水壺遞到他手邊。
會在他半夜回家時，從被子裡爬出來，迷迷瞪瞪喊“阿布”。
會在他和張麒麟都不說話的時候，自己唱歌，跑調到天邊，還把歌詞改得亂七八糟。
他早就習慣了。
可正因為習慣，才更得練。
他身邊太險。
他這條命，說不準哪天就折在哪個鬥裡。
到那時候，糰子怎麼辦？
她得自己站得住。
“阿布。”
糰子從後麵叫他。
“嗯。”
“你走太快啦。”
糰子喊他，語氣裡帶點委屈。
黑瞎子停下，等她跟上來。
糰子一條腿使不上力，走路一蹦一蹦的，像隻小瘸兔子。
黑瞎子伸出手，
“來。”
糰子眼睛一亮，把手塞進他掌心裡。
黑瞎子握住，步子放慢。
“阿布，我殺三個了。”
糰子仰起臉，比了個三，
“可不可以吃薯片？”
“出去再說。”
“出去吃兩包。”
“行，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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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最好了。”
糰子笑得眼睛彎起來。
她的小手涼涼的，因為剛才在水裡泡過，但黑瞎子握得住。
黑瞎子忽然想，就算她以後長大了，真成了那些人口中“不好惹”的人，他也還是她阿布。
走了一段，黑瞎子聽見前麵有動靜。
他做了個手勢，糰子立刻不笑了，整個人迅速進入狀態。
黑瞎子看在眼裡，沒說話，心裡卻很滿意。
空氣裡有打鬥過的味道，還有血腥氣。
黑瞎子握緊糰子的手，
“跟緊阿布。”
糰子點點頭，眼裡沒有半點退縮。
黑瞎子勾了勾嘴角。
……
池底比無邪想象中更大。
水退到小腿肚，涼得刺骨。
兩人打著手電筒來回照，四周都是長滿水藻的石壁，又濕又滑。
頭頂那具懸棺已經看不到了，
“這什麼鬼地方？除了一池子臭水，啥也沒有。”
王胖子拎著銅棍，東戳戳西戳戳，一臉不耐煩。
無邪沒接話，手電筒光慢慢掃過池底的每一寸。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地方太規整了。
石階一級一級，水藻長得再瘋，也蓋不住人工開鑿的痕跡。
如果隻是蓄水池，沒必要修得這麼講究。
“胖子，你說這池子，是幹什麼用的？”
“養魚的唄。”
王胖子隨口道，
“有錢人不都愛整個池子養點錦鯉王八什麼的。”
“這是墓裡，養什麼魚。”
“那你說養什麼？養粽子？”
無邪白了他一眼，手電筒忽然照到池底中央。
那裡有幾塊石闆顏色和周圍不一樣，顏色更深，拚成個八角形，像朵開在水底的暗花。
無邪蹲下去，拿手去摸。
石闆上刻著很淺的紋路，被水藻蓋了大半，觸感像某種文字，又像星圖。
他忽然想起那本從鬼船上撿來的筆記。
“我三叔的筆記本還在。”
無邪趕緊從防水包裡把本子拿出來。
那本子被海水泡過，封皮發皺，但裡麵字跡還能認。
他一頁頁翻，越翻越快。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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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停在一頁上。
那頁畫著一張潦草的示意圖。
一個八角形的池子，幾道箭頭，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水退，見星盤。鏡照東北，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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