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沒事，阿布在糰子聽見很多鈴鐺在響，很密，很碎，像有無數隻手在搖晃。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要把她的耳朵撕開。
“糰子。”
旁邊有人叫她。
糰子沒應。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臉色瞬間白下來。
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往後退了兩步。
張麒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後。
他伸手，極穩地扶住了她的背。
糰子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全是冷汗。
張麒麟沒說話，隻是掌心輕輕托著她，把她往廊柱邊帶了帶，擋在她和謝雨臣之間。
謝雨臣正低頭喝茶，沒有注意。
黑瞎子餘光掃過來，笑容沒變，話也接著往下說。
直到把解雨臣送走，他才收了笑，三步並兩步走到糰子麵前。
“糰子。”
他蹲下來，和她平視。
糰子靠坐在廊柱邊，張麒麟半扶著她。
她的眼睛半睜著，像隨時會閉上。
“阿布……”
她叫他，聲音很輕。
黑瞎子伸手，用袖子給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看到什麼了？”
糰子喘了幾下，才慢慢開口。
她的語速很慢，像在複述一個正在從腦子裡流走的夢。
“祭品。”
她說。
“財神爺哥哥，是祭品。”
黑瞎子臉上沒表情，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很黑，很黑。有台階，有石頭。”
糰子繼續說，眼神有些散，
“跳舞。紅色的。很多……”
“還有阿布。”
她的聲音更輕了，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阿布也在。”
黑瞎子喉結動了動。
“糰子，還有呢？”
他耐著性子，聲音壓得又低又穩，
“還看到什麼了？”
糰子張了張嘴。
她想說，有好多鈴鐺在響。
她還想說，阿布你流了好多血。
可那些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轟”地碎開。
她眼前一黑，像被人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推進了海裡。
“糰子！”
黑瞎子伸手去接。
張麒麟已經先一步把糰子攬進懷裡。
小姑娘軟軟地垂著頭，呼吸又輕又亂，像隻斷了線的木偶。
黑瞎子探了探她的額頭。
不燙。
反手又去搭她的脈。
很快，很弱。
像有根細弦在她身體裡劇烈彈了一下，然後斷了。
“叫不醒。”
張麒麟說。
黑瞎子站起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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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進去。”
黑瞎子說。
張麒麟把糰子抱起來，往屋裡走，黑瞎子跟在後麵。
糰子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她睜開眼睛，盯著屋頂看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轉過頭。
黑瞎子坐在床邊，一手撐著下巴，像是剛睡醒。
張麒麟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沒進來。
“阿布。”
糰子叫了他一聲。
聲音軟塌塌的，帶著沒睡醒的黏糊。
黑瞎子俯身過去，
“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糰子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緩慢地，極輕地搖了搖頭。
黑瞎子端起水杯，用勺子餵了她兩口水。
糰子乖乖喝了，又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下去，再次睡著了。
黑瞎子把水杯放下，回頭看了張麒麟一眼。
張麒麟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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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都沒說話，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走到院子裡。
天已經暗了。
老槐樹上最後一點光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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