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眼睛像黑爺，鼻子像族長那種安靜裡，帶著點極難察覺的，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拘束。
黑瞎子朝屋裡看了眼，想說點什麼。
張麒麟沒動，隻極輕地說了一句，
“關門。”
黑瞎子把門帶上，站在過道裡。
謝雨臣從他身邊經過，低低地笑了一聲，
“黑爺，我讓人備了兩間房。你睡那間，張先生這間。早點歇著，明天進山。”
“知道知道。”
黑瞎子擺手，
“花兒爺費心。”
謝雨臣笑著回房了。
黑瞎子站在過道裡，左邊看看張起靈那扇緊閉的房門，右邊看看自己那間空蕩蕩的客房。
他原地轉了兩圈，最後嘆了口氣，回了自己那屋。
洗漱完，他往炕上一躺。
被褥很厚，炕也燒得熱。
他閉上眼，數了三百隻羊。
又數了三百隻。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像有人抓了把鹽，一把一把往玻璃上撒。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這炕熱得他心煩。
他坐起來，喝了口水。
水是溫的。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踢到一邊。
又拉回來。
又踢開。
艸。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最後黑瞎子掀開被子，赤著腳就下了地。
他拉開門，過道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從走廊盡頭擠進來的嗚嗚聲。
他走到張麒麟門前，沒敲門，直接推開。
張麒麟果然沒睡。
他坐在窗邊，刀橫在膝上，布已經解開了，他卻沒有擦。
他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
黑瞎子站在門口，頭髮亂著，赤著腳，手裡拎著個枕頭。
兩人對視。
“……你那炕，燒得怎麼樣？”
黑瞎子問。
張麒麟看了他兩秒，把刀包好，放在窗台上。
然後他起身，走到炕邊，掀開被子一角。
“自己拿被。”
張麒麟說。
黑瞎子咧開嘴，回屋穿了鞋，抱了被子過來。
張麒麟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
黑瞎子把自己的被子鋪在旁邊，翻身躺下。
兩人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炕很熱。
雪還在下。
“啞巴。”
黑瞎子叫。
“嗯。”
“你耳朵還紅不紅？”
張麒麟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極輕地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閉嘴。睡覺。”
他說。
黑瞎子笑了一聲，翻身朝內。
窗外，雪把天地都下白了。
他閉上眼睛，心想，謝雨臣給他們備兩間房，純粹是浪費。
這事兒，那傢夥心裡跟明鏡似的。
隔壁，糰子縮在被窩裡，小聲對空氣說，
“姥姥，阿布又跑啞巴叔叔屋裡去啦。”
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像笑了一下。
糰子便也笑了。
她覺得，阿布和啞巴叔叔，真是一對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她希望這雪一直下，一直下，最好把這間小客棧封起來，讓阿布和啞巴叔叔再也跑不掉。
這樣，他們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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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這樣的小心思，慢慢睡著了。
進山之前，雪停了一陣。
天還是灰濛濛的，像一塊舊毛氈從山頭一直壓到山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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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給糰子裹成個小粽子，隻露出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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