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磚鋪床黑瞎子愣了好一會兒。他想起來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他們在某個墓裡，黑瞎子嫌帳篷漏風，拿了一塊墓磚壓角，隨口說了一句“這墓磚跟金磚一樣沉，要是真金磚就好了”。他隨口說的，說完就忘了。
張起靈記得。
張海客站在旁邊，看著黑瞎子的表情，又看看張起靈，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在這兒。他清了清嗓子：“那個……族長，東西送到了，我先走了？”
張起靈點頭。張海客鑽進車裡，掉頭就走，車輪捲起的草屑飛了黑瞎子一臉。
黑瞎子還站在皮箱前麵。他低頭看著滿箱的金磚，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去，伸手拿了一塊，掂了掂，又放回去。再拿了一塊，又放回去。
“啞巴。”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張起靈。他的眼睛有點紅，但表情很平靜。“金磚我收下了。但這不算什麼。”
張起靈看著他。
“你以前不知道我要什麼，”黑瞎子說，“現在你還是不知道。我要的不是金磚。”
張起靈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黑瞎子等著他說下去。
“你要的是我在。”張起靈說，“以前我不在。現在我在。”
黑瞎子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黑瞎子終於開口了。“你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
“以前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黑瞎子低頭，把皮箱蓋上。他沒有把金磚搬進氈房，也沒有還給張起靈。他就讓那兩隻皮箱擱在門口，陽光照著，明晃晃的。
“晚上想吃什麼。”黑瞎子問，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張起靈愣了一下。黑瞎子已經往氈房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愣著幹什麼？進來燒火。”
張起靈跟上去。掀簾進氈房的時候，黑瞎子已經蹲在爐子前麵添牛糞了。張起靈在他對麵坐下，兩個人隔著爐子，和第一天一樣。
但這次，黑瞎子把煙遞過來了一根。
“抽不抽？”
張起靈接過去。黑瞎子給他點上火，自己也點了一根。兩個人對著爐子抽煙，煙霧在氈房裡散開，從頭頂的天窗飄出去。
“啞巴。”
“嗯。”
“金磚你讓張海客拿回去。我用不著。”
張起靈吐了一口煙。“留著。以後用。”
“以後？”
“嗯。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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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早晨冷得刺骨，張起靈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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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四點起，比黑瞎子還早一刻鐘。黑瞎子醒來的時候，爐子已經燒旺了，奶茶已經煮上了，門口的羊圈也掃乾淨了。頭三天黑瞎子還愣了一下，後來就不愣了，該幹嘛幹嘛，隻是喝奶茶的時候多了一句“火大了，奶茶熬老了”，張起靈第二天就把火候調小了一檔。
黑瞎子沒再評價。
張起靈學會了餵羊。哪隻溫順哪隻暴躁，哪隻搶食哪隻挑嘴，他比黑瞎子還清楚。黑瞎子站在旁邊看他餵羊，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倒是學得快。”
張起靈把料撒完，回頭看他：“我以前慢？”
黑瞎子想了想。“你以前隻對下墓的事上心。柴米油鹽，你不沾。”
“現在沾。”
黑瞎子沒接話，轉身去擠奶了。但張起靈注意到他擠奶的時候哼了一段長調，調子輕快，是高興的時候才哼的。
還有那隻狼崽。上次送去獸醫站複查，獸醫說恢復得不錯，可以放歸了。黑瞎子帶著張起靈去了山脊北麵，那裡有一個野狼群，遠遠地能看見幾隻狼在坡上巡視。黑瞎子把狼崽放到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小狼跑了兩步，回頭看了黑瞎子一眼，又跑回來蹭他的腿。
“走吧。”黑瞎子說，“你媽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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