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受傷了陳皮低頭看著她，那雙眼裡的光有些暗。他看了兩秒，伸手解了盤扣。長衫黏在傷口上，撕開的時候他眉心擰了一下，但一聲沒吭。脫到肩頭那道傷的時候布料跟皮肉粘在一起扯不下來，吳悠拿剪刀剪開的，哢嚓一聲，布料分開了，裡麵的傷口露出來，從肩胛一直劃到鎖骨下方，翻著鮮紅的肉。
吳悠看了一眼，手上沒停。她把藥粉均勻地撒上去，然後拿紗布一圈一圈地纏。紗布繞過他肩膀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皮膚，涼的，但紗布裹上去之後熱度慢慢透過來。她纏得很仔細，力道不重不輕，最後一圈繞完之後打了個結，蝴蝶結，翹著兩隻小耳朵。
她處理完肩上那道，又開始處理胳膊上那道。接著是手背上劃破的口子。最後她翻了翻他的袖口內側，確認沒有其他的傷之後才把剪刀和紗布收好，站起來，洗了手，回身看著他。
陳皮坐在石凳上，中衣半褪，肩上胳膊上都纏著白紗布，蝴蝶結在日光底下一翹一翹的。他垂著眼沒看她，煙鬥不在手裡，嘴唇抿著，下巴上有一道乾涸的血痕，不是他的。
吳悠彎腰湊過去，拿帕子把他下巴上那道血痕擦了。帕子涼涼的，碰到他下巴的時候他微微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她說。
他沒動了。
她擦乾淨他的下巴，又擦了擦他耳根沾的一點血，把帕子在水盆裡涮了涮，擰乾，搭在盆沿上。然後她退後半步，仰頭看著他的臉。
"餓不餓？"
陳皮擡眼看著她。眼裡有血絲，臉色因為失血有點蒼白，但那個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像是冰麵上裂了一道縫，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往外滲。他看了她很久。
"……不餓。"
"那我餓了。"吳悠說，"你去煮麵。"
陳皮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他受傷之後整個人比平時少了一層硬殼，露出來的那點東西讓吳悠心口緊了一下。他站起來，中衣的下擺還沾著血，腰間的紗布露了一截。
"你受傷了能煮嗎？"吳悠追了一句。
陳皮回頭看了她一眼："一隻手也能煮。"
"那你煮吧。我幫你燒火。"
吳悠跟著他進了廚房。陳皮單手燒水、下麵、打蛋，動作熟練，鍋裡的熱氣撲上來把他的臉熏得微微泛紅。吳悠蹲在竈台前麵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暗交替地跳動著。
麵煮好了。兩碗。吳悠那一碗裡多了一個荷包蛋。她端著碗蹲在竈台旁邊吃，他坐在竈台另一邊吃。兩個人中間隔著半鍋熱湯的蒸汽，白茫茫的，把彼此的麵孔都模糊了半邊。
吳悠吃完麵把碗放下了，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陳皮麵前。
"你今晚別回去了。"
陳皮的筷子停了。
"你屋裡的被子太薄了，你受傷了不能受涼。"吳悠說得很認真，語氣跟安排陳家生意一樣公事公辦，"我屋裡暖和，而且半夜你要換藥我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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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看著她。他的筷子夾著半截麵條懸在碗上方，停了好久都沒動。
"你住的是我屋。"他說。
"現在是你的屋，但以前也是我的屋。"吳悠糾正他，"你住隔壁那個小間是我讓給你的。現在你受傷了，我不跟你計較，你住回來。"
陳皮看了她好一會兒，把剩下的麵吃完了，放下碗，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失血有點多，站猛了眼前發黑。吳悠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搭在自己肩上。
"走吧。"
她半扶半拖著把他帶回那間廂房。陳皮坐在床沿上的時候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吳悠把他按倒躺下來，給他蓋好被子，又把枕頭墊高了些。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動作利索但輕柔，跟剛才包紮傷口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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