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鍋路過，目不斜視。
"陳皮我餓了。"
"知道了。"
日子過了幾天，陳皮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從北平寄來的，用了他們陳家的暗線。陳皮拆開看了兩遍，把信遞給了二月紅。
"新月飯店。三天後拍賣，有一件拍品是百年麒麟竭。"
二月紅接過信看完，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垂著眼，神色跟平時一樣溫溫的，但陳皮注意到他敲紙的指節微微泛了白。
"一塊還是。"
"一整塊。說是前清宮裡流出來的，年份不下百年。"
二月紅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站起來："準備。明天動身。"
陳皮點頭："我去備車。還有，"他頓了一下，"聽說張啟山也往北平走了，帶了解九和齊鐵嘴。"
二月紅把信封放進袖子裡，擡眼看了陳皮一眼，那目光溫溫和和的，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冷了一下，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麵被什麼輕輕敲了一聲。
"跟我們沒關係。他的事我們不摻和。"二月紅說，"但誰攔著麒麟竭。"
陳皮把後半句接上了："誰就是敵人。"
二月紅沒反駁。
吳悠聽說他倆要走，追到了門口，兩條狗跟在她腳邊打轉。她把手裡的賬冊往陳皮懷裡一塞，伸手拽住他袖子："我也去。"
陳皮低頭看著她的手："你留下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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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又不會跑。"吳悠拽著不撒手，"新月飯店我還沒去過呢，聽說裡麵挺熱鬧的，而且萬一張啟山的人攔你們，我還能幫把手。"
"幫倒忙？"
"幫忙。"吳悠瞪他，"你上次巷子裡那個事。"
陳皮看著她瞪圓的眼，嘴角抽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二月紅一眼，二月紅搖著扇子溫溫地來了一句："帶去吧。留在家裡她也待不住。"
新月飯店的事辦得比預想中順利。陳皮和二月紅混進去，拍到了麒麟竭，辦交接的時候被日本人盯上了。二月紅把麒麟竭的盒子往懷裡一揣，回頭看了陳皮一眼。
"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順道解決了幾個人。不是故意的，那些人追得太緊，二月紅手裡摺扇合攏揮了兩下，廊柱後麵倒下去三具；陳皮九爪鉤甩出去收了回來，又倒了兩個。等日本人反應過來要追人的時候，後院已經火光衝天了，陳皮走之前在庫房那邊點了把火，燒了半間屋子。
日本人忙著救火。他們翻牆出去了。
回長沙的馬車上，二月紅把懷裡的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琥珀色的麒麟竭安安靜靜躺在綢布襯裡，透著一股清潤的葯香。他合上蓋子，閉著眼靠進車廂壁裡，什麼話也沒說。
陳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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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吃了那塊麒麟竭之後，臉色一天比一天好。也不咳嗽了，一個月之後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了，臉頰上那層不健康的蒼白褪下去，泛了淡淡的紅暈。二月紅每天早晨坐在她旁邊，什麼也不做，就看著她喝葯、吃飯、在院子裡慢慢走兩步。
有一天丫頭走累了坐下來，二月紅給她掖了掖膝頭的毯子。她忽然偏頭看著二月紅，笑了一下："二爺，你最近是不是又做什麼事了？"
二月紅的手頓了一下："什麼事？"
丫頭看著他，溫溫柔柔地說："你每次有事瞞著我的時候，對我就格外好。"
二月紅把毯子角塞好，重新端起茶杯："沒有的事。你多想了。"
丫頭沒再問，但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臂，力度很輕。
陳皮後來跟二月紅在後院碰了一麵。兩個人蹲在荷花池邊上，陳皮叼著煙鬥看水裡遊來遊去的錦鯉，沉默了好久才開口。
"師父。我覺得這事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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