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月鬧生產那天是初秋。
陳皮提前找了三個穩婆來守著，還讓陳細去請了縣裡最好的大夫坐鎮。吳悠從半夜開始疼，疼到天亮的時候陳皮攥著她的手坐在床邊，臉色比她這個生孩子的還白。穩婆把他往外推了好幾回，推不動，最後黑瞎子跟張起靈聯手把他拎了出去。
他在門外站著。站著站著蹲下來了。蹲著蹲著站起來繞了兩圈。黑瞎子靠在廊柱上抽著煙看他，難得沒笑他。
張起靈站在門口，聽裡麵的動靜。他聽了一會兒，轉頭對陳皮說了一句："哭得中氣挺足。"
陳皮瞪了他一眼，蹲回去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裡麵傳出第一聲嬰兒的啼哭。陳皮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門檻上，疼得他嘶了一聲。第二聲緊接著響起來，更脆更亮，像是跟第一個比誰嗓門大。
穩婆推開門，笑盈盈地抱著兩個繈褓出來。
"恭喜陳四爺，兩個小子，母子平安。"
陳皮衝進去的時候手腳都在抖。吳悠躺在床上，頭髮散著，臉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時虛了幾分，但眉眼彎著的弧度還是一模一樣。
"陳皮。"她聲音啞啞的，"倆兒子。"
他走過去，跪在床邊上，把臉埋進她濕漉漉的掌心。
屋裡三個孩子，兩個小的嚎得震天響，一個大的肩膀在抖，聲音低低的，像是哭也像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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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悠坐月子的那個月，是陳皮這輩子過的最忙的一個月。
他白天在廚房跟竈台較勁，燉湯煮粥炒菜換著花樣來，端到吳悠床前看著她一口一口吃完。夜裡吳悠翻身他跟著醒，餵奶他遞孩子，換尿布他搭手，穩婆都誇"陳四爺比女人還細緻"。吳悠靠在床頭看他手忙腳亂地給兒子裹繈褓，繈褓裹了三次都鬆了，最後他黑著臉把布一扔，喊了穩婆進來幫忙。
吳悠笑得肚子都疼。
孩子滿月之後，陳皮終於認了一個命，他伺候吳悠，孩子得有人看。二月紅和丫頭從貴州過來幫忙搭手，丫頭身體底子雖然比以前好多了，但不能太累，二月紅護媳婦護得緊，每天傍晚準時把人帶回去休息。
黑瞎子和張起靈就擔負起了夜裡看孩子的重任。
第一晚還好，兩個小的吃飽了就睡，呼嚕打得勻勻的，黑瞎子靠在躺椅上翹著腳說："這活兒輕鬆，這錢收的瞎子都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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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小的開始鬧。醒了哭餓了哭尿了哭困了哭，一個哭另一個跟著哭，此起彼伏的二重唱，把廣西陳府的房梁都震得嗡嗡響。黑瞎子和張起靈一人抱一個在屋裡繞圈走，走了大半宿，天亮的時候兩個都熬成了熊貓眼。黑瞎子把懷裡的孩子往陳皮手裡一塞，轉頭栽進被窩裡，枕頭蒙著臉，悶聲說："這活不輕鬆。那錢我不虧心了。"
陳皮抱著兒子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正沖他咧沒牙的嘴笑的小東西，又看了看隔壁床上已經睡死過去的黑瞎子，麵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滿月之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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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精力旺盛得不像話。一個醒了另一個必醒，一個笑了另一個跟著咧嘴，一個哭了另一個嚎得比他還響。二月紅白天帶著丫頭過來幫忙，丫頭抱一個、二月紅抱一個，還能勉強鎮住。等到傍晚他們一走，黑瞎子和張起靈就得接著上崗。
陳皮怕他們倆也罷工，提前往黑瞎子手裡一個勁塞錢。
"加錢。"陳皮說，"別走。"
黑瞎子看著手裡那包沉甸甸的錢，又看了看懷裡那個正揪他頭髮的小崽子，臉上表情極其複雜地掙紮了三秒，然後把錢揣進懷裡，含淚應了："成交。"
張起靈沒要錢。他抱著孩子坐在廊下，孩子攥著他一根手指頭睡得呼呼的，他垂著眼看那張小臉看了一個下午，動都沒動。
吳悠出月子那天，陳皮把她裹得嚴嚴實實的，從屋裡扶到院子裡坐下。陽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眯著眼感受風從桂花樹葉子間穿過來，舒坦得整個人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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