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住在櫥櫃裡的小哈利先生家住女貞路4號的德思禮夫婦總是得意地說他們是非常規矩的人家，噢，誰知道呢，或許得問問住在他們家昏暗儲物間的小波特先生？
言歸正傳，我們的故事開始於一個晦暗、陰沉的星期三早晨，德思禮夫婦一早被嚎哭的達力驚醒，費大力氣安撫住他們心愛的兒子。
德思禮太太親親兒子達力胖嘟嘟的臉頰，被他胡亂推搡開。她咯咯笑著，又湊過去親了一下，繼續與德思禮先生聊之前被打斷的話題。
“格林太太，你知道的，咱們有名的7號太太，說盡頭那棟房子賣給了她的熟人……”
德思禮先生終於找到了一條滿意的領帶，正對著鏡子比劃：“噢，13號，不吉利的數字，格林先生最近倒是談了筆大生意。”
德思禮太太幫他繫上領帶，瘦削的臉上掛著笑：“聽說還是位醫生呢，這些天就會搬過來。”
“醫生？”德思禮先生滿意地點點頭，“總之是些體麵的人家。”
轉而下樓，德思禮太太落後丈夫一步，闆著臉砰砰砰砸響樓梯下儲物間的門，尖叫：“起來！起床了！趕快！”
櫥櫃裡馬上響起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
“我起了，姨媽……”剛滿三歲的小男孩推開矮小的門。他穿著一件寬大得不像話的灰藍色短袖，領口從一邊肩膀上滑下來，露出小半個瘦稜稜的肩頭。亂糟糟的黑髮從頭頂蓬鬆到肩部，扒開頭髮才瞧見一張瘦小的臉，上邊鑲嵌著一對翠綠色的眼睛，頭以下支楞著細小的身體，上帝！他看上去活像一根拖把成了精！
“見鬼！”德思禮太太瞪大眼，顯然沒想到小哈利的頭髮能長成這樣，“簡直是個流浪漢——去穿上你的襪子！”
小流浪漢先生縮縮腫大的腳趾，兩塊突出的膝蓋骨乖巧地並在一起。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擡頭看看佩妮姨媽，小聲說：“我找不到……另一隻襪子。”
“在洗衣籃裡！自己去翻！”
哈利光著一隻腳，啪嗒啪嗒跑去洗衣房。
他踮著腳，扒在洗衣籃邊緣，在一堆達力的舊衣服中間翻來翻去。
看上去，小男孩越陷越深，幾乎要被這個臭烘烘的籃子吞進去了。
最後他找到了那隻襪子，灰藍色的，腳趾處破了個洞。
他把它套在腳上，襪子後跟歪到了腳背上，他決定就這樣吧。
他已經很努力了。
他來到廚房，踩著那個矮矮的踏腳凳，趴在料理台邊。
哈利把手伸進水裡，水很涼，他的手指迅速凍得發紅。
他學著佩妮姨媽的樣子，把番茄在水裡撥來撥去，像在給它們洗澡。
有幾顆番茄從他指縫間溜出去，掉回水裡，濺起一朵水花。
他覺得有點好玩，又不敢笑。
“洗完了沒有！”佩妮姨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哈利一慌，手一鬆，一顆番茄滾進了水槽邊的縫隙裡，他剛要伸手去摳，佩妮姨媽已經轉過身，看見料理台、地闆以及他的衣服上水濺得到處都是。
“你看看你！”她尖聲叫起來，一把將他從踏腳凳上拎下來，“越幫越忙！出去！”
哈利退到廚房門口。他的前襟濕了一大片，手上還在滴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襪子，發現那隻沒穿好的襪子已經徹底滑到腳心。
達力坐在餐桌前，把他的小碗敲得砰砰響。
他扭著胖胖的身子，兩隻腿在椅子上亂踢，聲音又尖又響：“我要吃培根！我要吃那個脆脆的！我要我要我要！”
“馬上好，寶貝。”佩妮姨媽立刻換了聲調，溫柔得像另一個人。
哈利站在門口，手把衣角絞成一團。
他肚子咕嚕響了一下，在他聽來響得很大聲，他趕緊用胳膊壓住肚子，希望它不要發出更大的聲音。
佩妮姨媽把煎好的培根和炒雞蛋端到達力麵前。
達力伸手就去抓，結果被燙了一下，他猛地縮回手，嘴巴一咧，發出震天響的嚎哭。
“哎呀！寶貝！媽咪吹吹！”佩妮姨媽立刻湊過去，抓著他的小胖手吹氣，“不疼不疼，我的達達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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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力咧嘴哭了一會兒，被塞了一小塊雞蛋後嘴又閉上了。
他吃得很熱鬧，勺子不停地敲碗，嘴裡咀嚼的聲音也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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