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達力在客廳裡喊：“媽媽！掉了！”
哈利從廚房探出頭。
達力打翻了一盤切好的蘋果。蘋果塊滾得到處都是，像一群淡黃色的小積木。達力癱坐在沙發上，伸著一隻腳，得意地看那些蘋果塊在地闆上打轉。
“撿起來洗洗還能吃。”佩妮姨媽說，這話可不是對達力說的。
哈利走過去，蹲下來，把蘋果塊一塊一塊撿進盤子裡。他撿得很小心，但蘋果滑溜溜的，有時候他明明抓住了，它又從手心裡溜走。
有一塊蘋果滾到了沙發底下，他跪下來，把臉貼著地闆，伸長胳膊去夠，手指尖離那塊蘋果還有一段距離。
他隻能往裡探了探，小小的身子幾乎塞進了沙發底下。
他聽見達力在頭頂說：“他像不像一條小狗，媽媽？”
佩妮姨媽笑了一下，哈利聽到了。
“好了，出來吧。”她把他拽出來，用掃帚把沙發底下的蘋果掃了出來，那塊蘋果已經沾了一層灰撲撲的灰絮。佩妮姨媽撿起來，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哈利站在旁邊，忽然覺得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他說不出來那是什麼，他隻是覺得，自己好像那塊蘋果一樣，被掃出來，又被扔掉了。
“媽媽，我要去外麵玩！”達力從沙發上跳下來。
“好，寶貝，把外套穿上。”
達力咚咚咚跑上樓。經過哈利身邊時，他故意用肩膀撞了哈利一下。哈利往後退了一步，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達力咯咯笑了，像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哈利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闆上。窗外的光從半掩的窗簾裡透進來，把整個房間切成一半明一半暗。他坐在那半明半暗裡，聽著門外達力的笑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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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早晨看見的那個女人。她有一頭黑髮，和他一樣。她走路的樣子不慌不忙，像在走一整個屬於自己的花園。
他記得她的頭髮在風裡飄起來一點，像很軟很軟的鳥的翅膀，他在花園撿到過一根雪白的羽毛，後來被達力搶走了。
他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小聲地嘟囔：“黑頭髮……黑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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