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住在13號的梅維斯小姐梅維斯搬到女貞路的那天，隻帶了兩隻舊皮箱和一隻深褐色的手提包，皮箱已經被搬家公司送過來了。
等她走到女貞路13號時，格林太太已經等在門口了。
“噢！梅維斯！親愛的，你終於來了！”格林太太伸手抱住黑髮女人。
梅維斯輕輕回抱一下熱情的友人：“艾琳，好久不見。”
艾琳·格林迫不及待拉著她的手，走進女貞路13號的房子，聲音高昂得像是在唱歌：“快快！瞧瞧我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傢具怎麼樣！我迫不及待想看見你驚喜的樣子了！”
13號在女貞路的盡頭，比這條街上的其他房子都要大一些，是一棟三層的紅磚小樓，一樓正中間是一個凹進的門廊，白色的拱形門簷包裹著米白色的大門，一樓的客廳的位置有一麵寬大的窗戶，梅維斯能想象到晴天的時候躺在客廳沙發，陽光灑在自己身上的溫度。
屋前是一個很小的庭院，久未修理的樹籬隔開庭院和人行道。格林太太介紹說，它還有一個荒廢的後院，麵積要更大些。
“後麵的晾衣繩鬆了，我叫格林先生過幾天來修。”艾琳說著，推開大門，把梅維斯拉進去，“你瞧，傢具是找薩裡郡一個老木匠打的，橡木，結實得很。沙發是新的，我照著你說過的那種樣子挑的，你說你喜歡淺色。”
梅維斯站在客廳中央，慢慢地環顧四周。
米色的布藝沙發靠牆放著，上麵擺著兩個鵝黃色的抱枕。
木製茶幾上有一個白瓷花瓶，裡麵插著幾枝還帶著水珠的雛菊。地闆擦得很亮，空氣裡淡淡的木蠟味和草木的獨特氣息混在一起。
朝南的窗半開著，八月的風從外麵緩緩地湧進來，把白色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像一小片會呼吸的雲。
“謝謝你，艾琳。”梅維斯說。她的聲音很輕，眼神很柔和地看著艾琳。
艾琳泡在她甜蜜的眼神中，臉都快紅了。
她認識梅維斯快六年了，從她還是個在聖瑪麗醫院值夜班值到瘦脫相的實習醫生時起，她見過梅維斯在搶救室裡果斷利落的樣子，也見過她因為病人脫離危險後癱坐在走廊地上發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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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從沒見過她像今天這樣——很安靜，很慢，像把全身的力氣都用來站在這裡。
“你能來，我很高興。”艾琳輕聲說，“這房子空太久了。它正巧需要一個主人。”
梅維斯轉過頭，笑了一下，那笑淺淺的，像窗外的陽光剛好經過她的嘴角。
“我也需要一棟房子。”她說。
艾琳沒有追問。
她隻是拉起梅維斯的手，帶她去看樓上的房間。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有細微的吱呀聲，像老房子在慢慢說話。二樓有三間房，艾琳把朝南最大的一間布置成梅維斯的臥室。
房間還很空，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綠植，葉子垂下來，像幾串安靜的綠珠子。
“我知道你喜歡簡單。”艾琳說，“東西以後慢慢添。”
梅維斯把皮箱放在地闆上，走到窗邊。從這裡可以看見前院那幾株野花，還有樹籬外女貞路安靜的彎道。更遠一點，能看見其他紅色屋頂和一片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草坪。
一個很胖的男孩正從屋裡跑出來，在草坪上跳來跳去。
一個女人追在後麵，手裡舉著一件小外套，聲音又尖又利，穿過一整片陽光和綠意，模模糊糊地飄到梅維斯耳邊。
“那是德思禮家，”艾琳站在她身後，語氣有些微妙，“弗農和佩妮。那孩子叫達力，被寵得不成樣子。你記得嗎？我跟你提過，他們好像還養著另一個孩子，很少出門。”
梅維斯沒說話。她隻是看著那個方向。
“怎麼了？”艾琳問。
“沒什麼。”梅維斯收回視線，“隻是想起以前在兒科，也見過很多小孩。有的很鬧騰，有的很安靜。”
她頓了頓，又說：“安靜的孩子，不一定就過得好。”
艾琳沒有接話。她總覺得梅維斯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可能是太累的緣故。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診所？”艾琳換了個話題，語氣刻意輕快起來。
“下周，”梅維斯說，“先安頓下來，得休息幾天。”
“你早該休息了，”艾琳嘟囔，“從你寫信說要離開倫敦那陣子，我就知道你在硬撐，儘管你什麼都不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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